Arvin 的个人资料╋Arvin的原罪现场╋照片日志列表 工具 帮助

日志


2006/11/2

那些花儿

                          

                                               我们躺着,唱着,年复一年。
                                                                                                  ——题记

      轻轻地,我合上手中的小说。凝眸远望,直觉双目隐隐作痛。

      这是一个没有阳光的下午。一夜砭人肌肤的冷雨,将大地涂得一片阴沉。透过天际渐远的灰网,我听见时光燃成灰烬的声音。此刻,那些不完整的记忆和不完整的意念,在脑海中接踵而至地浮现。它们是那般清晰,清晰的仿佛可以用手指描摹下来。我的爱,一片花田,在无限回忆中纵情地招展着。

      来到窗边,我看到远处山颠日落的盛会。那些模糊而混沌的霞光云影,仿佛生命中那些永远离开的脸孔,那些曾经盛放如今却不知所踪的花儿。

……那片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儿
在我生命每个角落静静为我开着
我曾以为我会永远守在她身旁
今天我们已经离去在人海茫茫……


      夜,悄无声息地来了。

      玉宇无尘,银河无影,月色横空,花阴满地。突然想起这样一句话:为了光明,黑暗是必要的。我摇摇头,用漾着苦笑的表情来追忆往事,只为了让这最深的颜色增加虚无的质感。在夜色的笼罩下,那些坚强的誓言终于飘落弥散,在黑暗中消逝隐没,终至无形。

      我思索着,然而我身在梦境,梦中的世界遍地开花。芳香的土地上,歌声响起,悠远而漫长。歌声带着令人疑惑茫然的问号,和令人怅然若失的省略号,有时如落寞天使忧郁的低语,有时是充满死亡气息的黑暗吟唱。

      我禁不住问自己:到底什么离永恒更近一些?是死亡吗?……

      有一个画面,曾那么多次地浮现在我的脑海中:我和她来到坟地,坐在雪地上轻轻叹息。她用木棍画着宫殿,说将来我们俩永远住在那里。她像婴儿一样微笑,却不知道,如果眼泪重得撑不住自己,就会自动长出透明的翅膀。

      很多时候,我会向往永恒。其实这个世界不是这样,我只是愿意这样想它罢了。多少次醒来,我已在遥远童年的春天沐浴着寒冬的雨雪。

      一个人在荒野驰骋很长一段时间之后,他会渴望一座城市。逝去的爱,如今已步上高山,在密密人群里埋藏它的赧颜。被风吹走的那些花儿,她们还在开吗……

……有些故事还没讲完那就算了吧
 那些心情在岁月中已经难辨真假
如今这里荒草丛生没有了鲜花
好在曾进拥有你们的春秋和冬夏……

       在一个从前的时候,我梦想过我现在的时刻。看到了,却又幻想下一个时刻。我不知道一生有多长。我只知道,终有一天,金秋的暮色将笼罩着我,我再也不会有芳春的年华。

      梦中的世界,看不到一丝渺茫。透过云缝,我看见那永不移动的蓝天。

      如今,我只想静静地躺在一个人的身边,任天上流云的影子,千年如一日地漂过我们的脸。

 

 

2006/10/8

笑忘流年

 
 
     还记得小时候放学回家的情景:大街上落日灿烂,有乞丐在吹笛子。我低着头走着,想着做完功课,可以和爸爸妈妈看电视吃晚饭的时候,心里是有喜悦的。

     时过境迁,许多场景早已成为过去式。然而,那些年少时候的色彩、气味、音响和节奏,已然汇入我的容颜、血液和言语之中。当回忆不经意袭入心房,总会有种莫可名状的恍惚将我包围。有时,我会在人群中忽然忘记走路,忘记自己是谁。看着街上行走的人们,他们好像忽然被某种神秘的力量所控制,放慢了一切动作的速度,仿佛在应和一种黑色的、奇诡的音乐。
 
     我慢慢举起双手,捂住耳朵,却依然听见生命的延缓交错,顺着我们所遭遇的人和事,在眼前层层叠叠地渐次铺开。
                                                    
 
     我时常会听到旧日时光流过的声音,那种阳光的味道,那股自诩的愁思,那些年少的轻狂,那些飞絮一样的记忆片断,等等,过去了,就再也找不回来。
 
     时光是不能倒流的,即使是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对此也无能为力。我又想起父亲和母亲,他们都曾年轻过,也曾有过五彩斑斓的梦想,而且热烈到不可收拾。由于种种原因,这一切最终只有大梦化小,小梦化了,直到没有梦。而他们,也只能日日周旋于庸碌琐碎的生活中,被人群渐渐淹没。
 
 
     在母亲的相册上看到一张发黄的老照片,是几个梳着麻花辫的青年女子在农田里的合影。母亲那时还很年轻,心无城府地看着镜头,一脸灿烂的笑。凝视照片许久,竟觉恍如隔世。仿佛自己就置身于那片农田,仿佛拍照的人就是自己。
 
     然而,这一切毕竟都已不属于我这个年代。当那个年代的人们风风火火时,我还在异次元空间沉睡。当我苏醒时,一切早已成了风的颜色,只能远远地看,却抓不到了。那个时代的终结,是一个气息浓郁、诗意丛生的年代的终结。那种浓郁,是心无旁鹜、全情投入酿成的浓郁;那种诗意,是自己浸淫其中,最终连自己也不知所踪的诗意。也许浅薄,也许使另外一些真相被款款遮掩,但那个时代,是带着体温的时代,是生命力奔涌的时代。无论那个时代如何被一些人所诟病,却将被另一些人长久怀念。而且,这怀念并不会因时间而有所减损,它将随着流年日月,终生萦绕在人们心头。
 
 
     今天被我们视为当然的许多事物,并不是一开始就是如此,它往往需要在漫长的时光之旅中慢慢蜕变,一点一滴,逐渐成为今天呈现在我们面前的样子。计时工具的演变是个很好的例子。然而,无论是古时的沙漏,还是今天的原子钟,当它将时间的进程如此具象化地展现在人们面前,人们都会更加真切地感受到岁月的流逝。
 
     我偶尔会盯着钟表发呆,并不由自主地陷入一种莫名的狂乱和荒诞的遐想——有时心醉神迷,有时目空一切,有时无所顾忌,有时率性狂欢,有时窃喜,有时不明来由地悲伤。
 
     人们说时光在流逝,其实不对。时光是静止的,流逝的是我们。
 
 
     古龙常说红颜老去、英雄迟暮都是令人悲伤的事情。实际上,没有什么能永垂不朽。“永恒”在某种意义上不过是一厢情愿的人们所无法企及的终极愿望。反过来,也没有什么是注定不能永恒的。总之,当用任何一种单一的语言和思维去界定这个世界时,我们都难免陷入盲人摸象的境地,以至于常常会错失了最初的方向,因为我们就置身其中。
 
     路途中的人总会有走累的时候,此时常常会怀疑自己走的路是不是对,是不是该放下行囊,就在路边安一间可供栖息的小屋。或是回头望望走过的路,发出诸如光阴似箭的喟叹。然而,时间并不会因此而放慢脚步,如同时间并不因为意味着生命才有意义一般。
 
     明天,似乎也还很漫长。日复一日,眼看着朝霞汹涌,星空逼人,日升月沉,永无休止。这一切,华美,不可思议,像是造物主送给我们的最盛大的礼物。谢谢。                                   
 
2006/8/8

梦游

 
 
楔子
 
      这是一个无星之夜。穿破重叠云层的一轮鹅黄色的明月显得分外慵懒迷蒙,如同泛黄的梦境,令人沉浸其中而无意自拔。
      渐渐地,我被一种氤氲的空气包围,周遭的阴暗和沉溺挟着麻痹诡变、冰冷断续的声响,连同那斑驳游离的光影,在幽暗的夜色中乍然遍布,将我的神智渐次侵染。我缓缓坠入遐想,坠入种种梦幻迷离、充斥着不安的低调气质的梦境,在听得见的风景中,任游思穿行于浩荡无垠的黑暗,造访着宇宙间所有隐秘而神奇的角落。

光氲
 
      这是一个魔幻般的世界:缀满星辰的天空,深蓝色的湖面,露湿的玫瑰和百合,一切都是如此不可思议。四周的宁静薄如蝉翼,美丽而脆弱。清寒而深邃的湖水中是银河梦幻般的倒影,有着永恒而无限的璀璨。
      不知何时,遮蔽午夜之月的云彩已缓缓消散。透明丰润有如水银般的满月将清冷幽凄的光辉撒向大地,行云流水般地,静静地,一地失水而亡的华丽。
      繁星沉睡。月亮重新回到云彩背后,郁郁不乐地怀念逝去的幻影,为自己的缺席而凝思神往。

迷香
 
      幽深的森林中弥漫着微薄的雾气,阴冷空旷的夜色限制了可能出现的一点星光。黑暗中悄然绽放的一朵生冷的白花显得分外清幽典雅。
      一滴冰水滴穿了月光的晨衣,滴在那震颤的花蕊中。霎时,那白花充满了被魔咒缠绕的神秘气息,在月光的映照下透出一股挣扎着的暗香和绝美。它摇晃着开启了诱惑心灵底层悸动的隐秘源泉,诡诞而绚丽地言说着关于过去、现在和未来的秘密。
      在花蕊刺目而凄美动人的震颤中,我不觉间缓缓陷入一股晦暗美丽的洪流,坠入灵魂深处最幽暗的迷谷。

霰雪
 
      天边低垂,晨光里那颗蓝星的幽光在昔日城池的残垣断壁间犹如凝重肃杀的危象和恶兆。幽暗神秘的古井在寒冷凄凉的冬夜中始终似邪恶的诱惑般,那凄迷震颤的涟漪中不著痕迹地渗露出一种难以抵抗的瑰丽和神秘,氤氲着莫名诡谲的奢华光芒,直向苍穹的最深处而去。
      殒星的金色悄悄垂落、渗染,迷幻的光辉将一切层层笼罩,化解,在天地间蔓延无边。刹那间,结晶的冰粒漫天而落,如同一张透明的网将大地捕获,一切奢侈得如同一场梦幻。
      我站在高处,空茫地张望着远方,张望着烟波浩淼的彼岸。

冥音
 
      漆黑的荒原上落下阴冷凄清的细雨。草地上是渐次熄灭的野火,微薄的沼泽地上弥漫着淡淡的雾气。远处传来空旷的、近乎宿命的歌声,那是世界边缘上游弋的灵魂。他们的歌声在愈来愈厚的雾气中逐渐丧失含义,直至消失在苍茫的夜幕中。
      天边那一片暗寂的红隐隐透出无限怅惘,用渗着一丝疯狂的华丽和阴郁渲染着灵魂的流放。带着一种混沌的、随遇而安的半梦半醒,我恍若化身为独行的孤独游侠,策马持剑游弋在这朔风回荡的荒原,剑锋落处洒出阵阵清脆的裂帛之声。
      荒原上依旧回荡着低沉悠远的歌声。在缓缓回头的一刹那,扑面而来的是一种炫目而令人窒息的灰暗。

曙光
 
      天空褪去了黎明前的最后一丝阴霾,一线带着露水的光从窗帘缝隙中悄然潜入。
      拉开窗帘,远处是微露的晨曦。天光破晓,划破了囤积已久的浓雾。
      太阳缓缓升至高空。阳光慵懒而华丽,世界生动异常。 
 
 
2006/7/24

 
 
 
大约爱,就这么多了。
                                                                     ——题记


      在这个阳光灿烂的下午,我却在电脑屏幕前陷入长久的沉默。

      刚看完一部电影,Bjork演的《Dancer in the Dark》——早在数年前就看过,但这仍是至今唯一一部让我泪流满面的电影。有时候哭一场是件挺有快感的事,不过年纪越大,这种快感越来越难得了,所以倍感珍惜。
 
      影片的情节并不复杂,用一句话来概括就是:一个做女工的单亲妈妈为儿子治眼睛做手术所积攒多年的钱被房东偷走后不得不杀死了房东,因为放弃了动用那笔钱来请律师而被判了死刑。显然,这是一个悲剧,而与喜剧相比,我更喜欢前者。不只是性格的关系,我总觉得在作品收尾时,善的全面告捷和恶的全军覆没不免显得相当通俗和可笑。而悲剧在某种意义上则更接近现实,也更能反映真实的人性,因此总能以一种锐不可当的凄怆刺入人们的心房,带来一种源自内部的崩溃过程。

 
      在这里,我无意探究人性中的善恶——很多事情都不是简单的善和恶所能够概括和衡量的,一如影片中的单亲妈妈,她做出的种种选择都只是为了一个极其简单的原因——爱。这是一种发自本能的、伟大而惨烈的爱。我不想刻意将这种爱不恰当地升华到难以企及的位置,因为这样的爱其实就在我们周围,只不过在某些特殊的境况下,表现得尤为明显而已。
     
      每次看到科幻作品都会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它们冷酷、不近人情,有一种机器时代对生命、温情和爱的漠然。而我从未敢设想,世界有一天会变成那个样子。我深深相信,人类没有了爱的那天,就是人类灭亡的那天。
 
 
      爱实在是个太大的题目。爱可以非常绝对而抽象,也可以特别具体和琐碎。对于爱来说,全世界的人都有权发言,因为每个人都有爱,都感受过爱,给爱下过不同的定义。而且,爱的内涵和外延远比爱情来的宽泛。你可以不相信爱情,但却不能不相信爱。即便是平凡人生的种种温情,也能在一种不动声色的平和中漫溢流淌,淡淡地击中人心。
 
      人类的生命体验其实都是相通的,无论是不谙世事的少年,还是饱经沧桑的老者,都曾感受过那种共同依偎的情感,和形单影只时的寂寞。而爱如同一把神奇到有些奢华的大伞,无论多么忧郁的人都可以躲在这把伞下,互相之间负负得正般地得到一种灵魂深处的安慰和平静。

      爱时常给人以复杂的感受,但爱本身却并不复杂。当真诚地去爱一件事物的时候,无论对什么人,那种感受一定是很相近的。真正的爱的实质是付出,伪作的爱则是以索取和计算为表征。爱与智慧无关,天性单纯的人也许会成为浊世的受害者,但真正的爱和真正美好的事物,也一定只能属于他们。
 
 
      有时候,我会想起自从离开家读大学以来,每次与家人告别的情景。那些片断如同一幕幕画面在心里掠过,犹如不定格的镜头。
 
      我是个不擅于表达爱的人——或者也可以说,我是个羞于表达爱的人。每次离家,我只是淡淡地说,我走了。然后提着箱子,走出家门。我不敢正视家人的表情,怕流露出一些什么,更怕看到一些什么。然而,我总能感受到那种被压抑着的感情,像拉满了的弓,让人深感那弦上聚集的力量。那箭,用眼睛搜寻不到,内心又能感觉得到,让人颤动不已,心绪难平。
 
 
      我不是个唯心主义者,但对于一些现有科学所无法解释的事情,还是抱着一种敬畏的态度的。就像很多人都会说,自己时常会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已经离开人世的某个亲人在某个地方静静地看着自己,诸如此类。对于这种感觉的成因,人们似乎无从知晓。然而我知道,那些传说其言不妄。
 
      我想起一位独居朋友的亲身经历:某天夜里,他关了卧室的灯睡去,但夜里却被灯光照醒。那灯是亮着的,而且是被人摁下开关打开的。或许别人会被这种状况吓得手脚冰凉,但他知道是谁来过,是谁把灯打开。他还知道这种感应还将继续,直到有一天,自己成为别人的感应。
 
 
 
2006/7/7

Hello, goodbye —— About Shaan

 
 
1
 

      想起了Shaan.
 
      Shaan是我大学时的外教。高,瘦,一头栗色卷发,斯文,随和,内敛。
 
      大三下学期,我第三次考CET-6。第一次55.5,第二次57.5。按等差数列来算,第三次还是过不了。索性不背单词,不做题,狂听英文歌,看英文电影,还有,时不时去 English Village 练嘴皮子——过不过听天由命了。我爱English,不能被过级坏了雅兴。
 
      因为还没过CET-6,任我当年CET-4考了个班级最高分,外语系愣一次也没让我去上 Oral English。苍天在上,我的 pronunciation 不知道比那些在外语村摇唇鼓舌喋喋不休的家伙们标准多少倍——拜N部英文电影所赐,美式卷舌音、标准牛津音我张口就来,就连怪异的苏格兰口音我也能模仿得惟妙惟肖——所以,我不得不无耻了:打定主意,蹭课!
 
      对着课表,我记下了两门英文限选课:Oral English & American Culture,都是一个叫Shaan的家伙在讲。以前在校园里见过他几次,总是独来独往,挺安静的一个人,时不时还会被几个焕发第二青春期一脸幸福相的女生围追堵截,簇拥着chatting,不过这家伙总能坐怀不乱,一直保持优雅谦和的表情。
 
      上第一堂课那天,为占据有利地形,我特意提前一小时去了教室。一进门,我眼前一黑——前四排座位早已被书、本子、草稿纸、甚至粉笔头给占满了。我悻悻地在一个犄角旮旯坐下,开始在心里咒骂那些占位的无耻之徒。过了一会,每个位子都骂了个遍,觉得还不过瘾,就从头开始,一代一代往上骂。等所有位子都快骂完祖宗十八代的时候,一个胖子推门优哉游哉地进来了(看架势就是他占的位)。我骂完最后一句,那胖子立马摔一跤——不知道他一路上是不是就这么摔过来的。果真如此的话,那真是妙不可言。
 
      等所有位子都坐满的时候,一个背着书包又高又瘦的洋鬼子踩着上课铃进来了。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等他开口。
 
      " Good evening you guys~ "
 
      " 狗的遗物尼~ "
 
      上帝作证,我一直双唇紧闭。
 
      Shaan把书包放下,理了理头发," First of all, each of you should make a self-introduction. Who wanna be the first one? "
 
      我毫不犹豫地举起右手。环视周围,惊异地发现只有我一个人举手。
 
      " Good~ Please~ "  Shaan走下讲台,眼睛含着笑意,示意我到前面。
 
 
 
 To be continued...
 
 
 
2
 

      我微微一笑,从座位上起来向教室前面走,同时心念电转,在极短的时间里准备了一篇腹稿。Shaan 退到教室边上,看着我走上讲台。
  
      台下的学生不知道在议论什么,不少人在咬耳朵。" Quiet, please. " Shaan 向学生们作了一个手势。   
   
      教室马上安静下来,我向 Shaan 点点头。" Hi everybody, I'm Arvin. " 我转身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我的英文名,Shaan 低头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 First of all, I should give thanks to our teacher —— Shaan, thank you for giving me this chance to exercise my oral English here. " 我向 Shaan 投去感激的一瞥,他笑着点点头,示意我继续。
   
      前几句话我的语速并不快。几句话之后,我慢慢加快了语速。不一会儿我就注意到台下已经有几个目光呆滞的家伙在张着嘴,只好稍稍放慢了语速。在介绍了我的籍贯、年级、专业之后,我开始进入正题。
    
      " Next, I'd like to talk about my personality, I would use three words to describe it. They're —— " 我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  " Introverted  Originative  Humorous "  三个单词。
   
      " To be honest, I'm shy in most of time. But when I'm talking in English, everything would be different......" 五分钟过去了,我开始有点口干。咽了口唾沫,我准备收尾。
   
      " ......Besides music, I love watching movies also. My favorite movie is < Dancer in the dark >, the leading actress was Bjork...... " 这时,我注意到 Shaan 在频频点头,他示意我暂停,转头问台下:" You guys know Bjork? " 除了几个声音在说 " Yes " 之外,大部分人都一脸茫然。
   
      我耸耸肩,说:" Well, she's a wonderful singer in Iceland, her music is amazing. " Shaan 点了点头。我看看了手表,将近十分钟了。" OK, I'm afraid I've talked too much, I gotta stop. Thanks a bunch~ "
   
      我微微鞠了一躬,下台回到座位上。Shaan 带头鼓掌," Very good, thank you Arvin. " 我向他眨了眨眼,做了个V手势。
   
      教室里的气氛已经活跃了不少。Shaan 说:" OK, who wanna be the next one? "
   
      这时,一个又尖又细的声音在前排响起:" I will. " 我抬头一看,差点喷出来。
   
      那个被我骂了十八代祖宗的胖子扭着屁股走上了讲台。
 
 
 
To be continued...
 
 
 
3
 

      " Good evening everyone. " 胖子开口了,艰难地把胳膊伸向后背抓了几下, " My English name is Tony. " 接着,他基本上按我的套路开始介绍自己。凭良心说他的口语还不错(毕竟是外语系的),有几次卡壳,不过还算流利。发音挺怪,好像有点澳洲口音。果然,他马上说到,高中时曾在澳大利亚呆了两年。
 
      大概十分钟后,胖子下台了(我还是不习惯把他跟 Tony 这个名字联系在一起——当年高中时我曾在街上帮一个问路的美国留学生指路,后来聊得挺投机。那小伙就叫 Tony,而且不是一般的帅)。我和 Shaan 一起带头鼓掌,算是对刚才骂了他一串儿祖宗的补偿。
 
      第四个学生做完 introduction 之后,Shaan 看了看手表," OK, take a break. "
 
      我起身准备去洗手间,看见胖子向我走过来。
 
      " Hi, I'm Tony. "
 
      胖子还是那口澳洲腔。我微微有点诧异,不知他有何贵干,但还是礼貌地说:" Nice to meet you. " 这句话我特意用了跟澳洲口音相差不大的牛津音。
 
      胖子怔了一怔," Your oral English is very good. "
 
      我笑了笑," Thanks, you too. Well, I want to go to the loo. Sorry. " 说着,我走出了教室。胖子欲言又止,只说了句 "All right"。
 
      回到教室不久,Shaan 站到讲台上," Everybody is here? OK. Before you guys continue to do self-introductions, I should explain something —— not everyone here can get scores. I can only give scores to whose names are on my list. If your name is not on my list, you can't get scores, but if you wanna stay here and listen, it's OK. "
 
      Shaan 这几句话讲的有些啰嗦,显然是为了让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用一句话说就是,来旁听完全可以,但最后没有学分——实际上,有没有学分对我来说无所谓,我们专业要求的公选课学分是18个,而我已经修满26个了。况且我来这儿纯粹是为了再提高一下英语的应用水平。
 
      接下来,又是四个学生上去做 self-introduction,口音可以称得上五花八门。有个女生一开口,我便听出来她是上海人,但后来和她有过几次接触,她的普通话说得相当好,完全不带上海口音,真是怪哉。
 
      第八个学生刚下台,下课铃就响了,教室里一片骚动。Shaan 提高声音说:" Next class we'll continue to do self-introduction. Good night. " 然后低头开始收拾书包。我起身走出教室。
 
      这天的月亮很好,天上没几丝云彩。我慢悠悠地往公寓溜达,听见有人在我身后喊了句 " Hey, Arvin. "
 
      我停下,转身。
 
      Shaan 背着书包,笑吟吟地站在我面前。

 
To be continued...
 
 
 
4
 

      我有点意外——印象中 Shaan 不是那种在人背后主动跟人打招呼的人——当然,或许是我刚才走得太慢,他势必要超过我,觉得就这么视而不见地超车不太礼貌,所以先打了招呼——这些想法在十分之一秒内闪过我的大脑,故而我马上作出了反应。
 
      " Hey, Shaan. " 我给了他一个 big smile.
 
      " Back to dorm? " Shaan 和我一起慢慢向前走。
 
      " Yep. By the way, you like Bjork? " 找个话题对我来说并不难。
 
      Shaan 点点头," Very. "
 
      走出几步之后,我意识到我们并不同路——我住的公寓楼在东南方向,而 Shaan 住的 ICC —— International Communication Centre(国际交流中心)——在西南方向。我停下来," Well, maybe we have to separate here. "
 
      Shaan 显然早就料到了这一点,因而只是耸了耸肩," Afraid so. Bye. "
 
      " Bye. Good night. "
 
      回到公寓,我看了看课程表。今天是周二,周六晚上还有 American Culture。再看看其它几天,每天晚上都有专业课,连周日也是——也就是说,仅有的两个 spare evening 都被我用来去上外教的课。我想我是疯了,要么就是有自虐倾向——这一点在后来得到了证实,因为事情的发展越来越出乎我的意料,这些在后面将会详细叙述。
 
      周六晚,我带了纸笔去听 Shaan 的 American Culture。这门课显然不如 Oral English 有趣——从占位情况就能看出来。前者只是 Shaan 一个人在台上讲足两节课,内容大约是他在美国四年大学期间的学习、生活、娱乐等等,附带讲一些美国人民的日常生活状态和琐碎细节之类;而后者不仅仅是 Shaan 的讲述,还有全体学生的互动,发言的机会也很多,Shaan 时常会带我们做各种游戏——这些内容在后面也会作一叙述,这里只是略微一提。
 
      Shaan 这天晚上的状态不太好,显得有些疲惫,可能是因为他周六的课程比较满的缘故。在课堂上,我又看到了那个胖子。我摇摇头,看来狂热如斯的旁听者不只一个。
      
      显然胖子也看到了我,他总是时不时地向我这里瞄一眼。我则完全装作没看见。
 
      下课铃响了,我收拾好东西起身。谁料,胖子竟立时以和他的身形极不相称的速度飞奔过来,堵在我的面前。
 
 
 
To be continued...  
 
 
 
5
 

      “你来蹭课么?”胖子劈头就问。
 
      我看了看他,没回答——我知道他下面肯定有话说。
 
      果然,胖子接着说:“我也是来蹭的。英语口语我选上了,想再上美国文化概论,这样学分就够了。可——”不等他说完,我摇摇手,“知道了。祝你成功。”然后走出教室。因为,他下面要说什么我立时就可以猜到——显然,他曾向 Shaan 提出了这个要求,但没得到同意。实际上这类事情并不是 Shaan 可以擅自决定的——名单到了他手里,就是让他教这些学生,一般来说他没有权利给其余来旁听的学生打成绩。胖子来找我说这件事,无非是想了解我是否“蹭课成功”,或是为他“蹭课不成”商量对策。而这两点的前提都是不存在的:我并非为学分而来,严格意义上不算蹭课,何谈“蹭课成功”?而我又不愿意多说,故而索性打断胖子的话扬长而去。
 
      之后的几周里,我仍雷打不动地按时来上 Oral English 和 American Culture。中间有两次学院活动与之有时间冲突 —— 一次是学院大一学生搞辩论赛,邀我作学生第一评委;另一次是我的平面设计作品获了奖,邀我参加颁奖仪式 —— 这两次活动起初我都尽量推托,以免耽误听课,但后来发现确然无法推托,只得先参加活动,中途退出来上课。自然,我会事先与学院和 Shaan 两方面沟通情况。导员了解我的情况,清楚我的脾性,故而不多说什么;Shaan 每次也都说 " Alright "。
 
      胖子也几乎每节课都来——说“几乎”当然是因为中间有缺课——估计是他多次试图与 Shaan 商谈蹭课事宜而屡屡未能如愿以偿所导致。
 
      Shaan 在 Oral English 课上搞过几次活动,如今仍有深刻印象的,一次是演讲选举,竞聘职位是 President of UPC (UPC=University of Petrolium,China),那次演讲我得了亚军,我校校长被那个上海小姑娘成功拿下(她曾私下对我说自己讲的其实不如我好,多半是沾了性别的光。此外,我不得不承认她是个十分美丽的女生);还有一次是念绕口令游戏,每人抽一张纸条,准备三分钟,然后当众快速准确地将纸条上的一段绕口令念出来——既然是游戏,自然没有分三六九等,只记得我噼里啪啦读完后,Shaan 的表情像是在五角大楼里看见一群西服革履的野猪在开会似的,而我更是为此得意了很长时间。
 
      转眼进入四月。一次口语课上,Shaan 告诉我们,下周二是复活节,晚上口语课取消,取而代之的是全体外教组织的一次 Party,欢迎我们参加。
 
      一周很快过去。复活节这天,我换上一身休闲装扮来到了Party的举行地点——ICC。
 
      显然,我来得太早——大厅的门还上着锁,走廊的灯都没开。我百无聊赖,只得掏出手机看电子书。
 
      突然,我听见背后有脚步声。地面上,一个人影正向我靠近。
 
      人影在我背后停住了,一个陌生的女声在我耳边响起:
 
      " Hey~ "      
 
 
 
To be continued...
 
 
  
6
 
 
      转身,眼前的女生身材修长,黑色紧身 T-Shirt 配白色长裤,乌黑的头发垂到肩膀,肤色很白,眼大有神——之前我仿佛在哪里见过她,但一时想不起来,不过既然她向我打招呼,我自然不会无动于衷。故而我立时回了一声 " Hey " ,同时投去征询的目光。
 
      她微微一笑,叫出了我的名字。
 
      几乎是同时,我也想起了她的名字——她是我们学院比我晚一级的学生,年级学生会副主席,之前的一次学院活动中和她打过一次照面。我笑了笑,也叫出了她的名字,她笑了,“原来你记得我。” 我笑着说:“我的记性不至于这么差吧——对了,你来参加 Party 么?” 她点点头,“舍友告诉我今晚这里有 Party,她上 Shaan 的口语课,说咱们学院的大才子也在,还有,她说她没想到你的口语也这么好。”
 
      我挥了挥手,“随便写写画画,动动嘴皮子,不值一提。”
 
      不多久,陆陆续续有人进来了。大厅的门被打开,里面俨然已经布置成一个舞池。灯一开,音乐一放,我们进入大厅开始随着音乐跳舞。来的人越来越多,中途也有不少人退场。外教们跳得尤其投入,与平时在校园里的形象判若两人。我不时和 Sandy 聊几句—— Sandy 是那女生的英文名。
 
      转眼一小时过去了,我突然意识到 Shaan 一直没有出现。Sandy 见我向四周望,大约猜到我在想什么,“ Shaan 今天临时代替 Jim 去外语村陪学生练口语,会晚一些来——昨晚上在外语村听 Jim 说的。” 我“哦”了一声,暗暗惊叹女性的直觉真是厉害。Sandy 好像又猜到了我在想什么,笑笑说:“我第六感超准的。”我伸出大拇指,“厉害。”
 
      Sandy 看着我,突然冒出一句:“你是一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人。”
 
      我微微有些讶异," Why? "
 
      “一种感觉。我相信有许多想和你做朋友的人会因为这一点而打退堂鼓。另外,你有抒情障碍——很多本可以和你成为朋友的人,即使你对他们也有好感,也不会轻易流露出来。你因此失去了很多交朋友的机会。”
 
      我看着她的眼睛,不说话——她显然已经感觉到我已经默认了她的话。其实何止是朋友,恋人也是如此。我想起一年前那场无疾而终的恋爱——也是一个比我低一届的女生,因为我迟迟没有表示,一段感情最终不了了之。
 
      四目对视,还是我先开了口:" Thank you. " 她笑了," You're welcome. "
 
      正在这时,我看见大厅的入口有人进来了。背对着入口方向的 Sandy 若无其事地说:“ Shaan 来了。”
 
 
 
To be continued...
 
 
 
7
 
 
      进来的果然是 Shaan —— 我没有对 Sandy 的第六感表示过多的惊奇。事实上,这种情形我也经常有。
 
      Sandy 那句话刚说完,便转身望向门口,以验证自己的预测是否准确——她毕竟不是先知,百分之百正确的预测只会在小说和电影里出现。
 
      Shaan 看到了我们。Sandy 向 Shaan 走去,我也走过去准备打招呼。" Your girlfriend is very beautiful, Arvin. " Shaan 一开口就对 Sandy 的美丽表示了赞叹。我正欲说明我们不是男女朋友,只见 Sandy 极快地向我使了个眼色,随即对 Shaan 说:" Thank you. Arvin has told me so much about you. Nice to meet you, Shaan. " 我的呼吸几乎停止——这小丫头到底想干什么?!当然,表面上我仍不动声色——不妨顺着她说,看看她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故而 Sandy 话音刚落,我便自然地接了上去:" Shaan, this is Sandy. " 这时又有几个学生过来向 Shaan 打招呼,我趁机拉着 Sandy 来到一边," Are you kidding me? "
 
      Sandy 露出一个顽皮的笑容," You don't like this? " 我大摇其头," Definitely not. I don't wanna cheat him. " Sandy 耸耸肩," Well, I apologize. "
 
      一个小时后,party 结束了。与 Shaan 道了别,我将 Sandy 送到宿舍楼下。
 
      “谢谢。” Sandy说。
 
      我笑笑,“应该谢谢你,今天对我说了那番话。”我顿了一顿,“我会认真考虑的。”这最后一句话,有两种不同的理解方式。不过凭 Sandy 的头脑,不难知道我的本意是哪一种——作为一个有点大男子主义的理性动物,我虽然十分欣赏聪明绝顶的女生,但要这样的女生做女朋友未免有失轻松 —— Sandy 显然明白我的想法,接下来的反应更证实了我的判断。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好吧。晚安。”
 
      这天晚上,我很久没有入睡,反复想着 Sandy 的那番话——没错,我的确是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人。小学和初中,我只是腼腆。到了高中,开始独来独往,和同学的关系虽不失友好,但并没有和谁有密切深入的关系。大学至今,除了参加学校活动和上校园BBS认识了一些投缘的朋友,我和同班甚至同专业的同学基本上没有关系特别密切的。我妈曾半开玩笑地说:“小子,别太清高,小心以后找不着老婆。”我满不在乎地说:“那就不结婚了,我看独身就挺好。”
 
      想到这,我笑了出来,不久就睡着了。
 
      周六晚上,我照常去上 Shaan 的 American Culture。离上课还有五分钟的时候,一个肤色黝黑的洋鬼子大步流星地走进教室。
 
 
To be continued...
 
 
 
8
 
 
      进来的是 Rajen —— 以前在外语村和他聊过,30多岁,原本在美国做商人,后来弃商从教来到中国,在我们学校已有两年。30年龄层的人毕竟阅历丰富(何况在商海中打拼多年),故而和他聊天会时常牵涉到一些沉重和抽象的话题。相比之下,和 Shaan 聊天则轻松有趣的多(他只比我大两岁半)。
 
      Rajen 刚走进来,我便想到,今天的课无非有两种结果 —— 要么 Rajen 代课,要么今天的课取消。果然,Rajen 接下来的话证实我的第二种判断是正确的。" Well, I'm sorry to tell you guys, Shaan is ill, today's class is canceled. "  Rajen 话音刚落,教室里的学生一片哗然,大致有两种反应:欢呼的和沮丧的。Rajen 双手一摊,摇摇头走出了教室。接着不少学生抓起书包也奔出了教室,估计是去网吧占位子准备通宵(明天是周日)。
 
      我叹了口气,翻翻书包,除了这堂课的笔记之外几乎什么也没有——说“几乎”是因为我在夹层里找到一本小册子,六级词汇,大概半年没看过了。我随手翻开,看了两个单词,便将它丢进桌洞,起身离开了教室。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又是周二。这天晚上 Shaan 的精神状态不错。课间,我拿出《油库设计》的笔记翻看(快考试了),Shaan 来到我面前," Preparing for exams? " 我点点头," You look great, completely recuperated? " Shaan 对我的问候并不意外,显然他知道我每次都会听 American Culture,自然知晓他上周末生病的事情," Yeah, thank you. "
 
      上课铃响了,Shaan 回到讲台上。" Next Tuesday, we'll have our last class. Two weeks later, we'll have a final exam." 这时我的第一反应,便是等下课后对 Shaan 说明情况——两门课我其实都没选上,所以他不会在任何一份名单上找到我,我自然不会参加最终的考试。突然,有人在背后轻轻戳了我一下,回头一看,竟是那个胖子。
 
      “你会来考试么?”胖子轻声问。我说了句“下课再说。” 谁料胖子不屈不挠,“下课后咱们一起去说吧,只加一两个人应该没问题的。他……” 我忍无可忍,立时打断胖子的唠叨:"Shut up!" —— 我的音量拿捏得恰到好处,既小得可以不被其他人听到,又大得足以令胖子乖乖闭嘴——对付吃硬不吃软的人,这是最好的办法。
 
      下课后,胖子果然直奔 Shaan 而去,开始没完没了地喷唾沫星子。Shaan 在低头收拾书包,不时象征性地和胖子做一下目光交流。见此情景,我自然不好再去说明自己的情况 —— 一来避免被误会成另一个要求参加考试的旁听者,二来避免 Shaan 被胖子搞得心烦气躁的时候与其接触(当然,Shaan 的涵养极好,即使心烦亦不会在外表有所表露),故而我直接走出了教室。不久,胖子喘着粗气从我身边走过,八成是他要求参加 American Culture 考试的要求未被批准。我在心里苦笑,真有点担心他会想不开最后气得香消玉陨。
 
      回到宿舍,我突然想到,既然不去参加考试,那下周二就是最后一次上 Oral English 了,而 Shaan 这学期结束后会回美国,此后再见的可能性极小,应该送个小礼物给他。我一边思考该送什么礼物,一边漫无目的地环视四周。
 
      突然,我眼前一亮,目光停留在一件物品上。
 
 
 
To be continued...
 
 
 
9
 
 
      那是一块电影海报——之所以用“块”是因为那不是一张纸,而是类似泡沫塑料喷涂加框的薄板,比《Vogue》稍大一些,印制精美,且重量极轻,相信绝不会超过两节五号电池的分量,置于旅行箱夹层中再合适不过。海报内容,自然是 Bjork 的 <Dancer in the Dark> 。这是春节时在青岛买的,网上也有邮购。我立时上网搜寻,果然有这款海报,便下了订单。
 
      又是一周。这周有几门专业课已经结课,下周就考试。同宿舍的几位先生纷纷昼伏夜出,寝食紊乱,以至蓬头垢面,双目无神——除却几门需要颇费一番功夫的专业课,还有CET-6——此时本宿舍只有另一个山东小伙过了六级,余下五人中又有四人尚在为此努力(严格说来是三人,这学期我并未对此采取任何实质性措施),还有一人在为过四级作最后的挣扎。
 
      周二晚上,我用手提袋将邮购来的海报带进教室。这节课 Shaan 让我们向他提问题,除却涉及个人隐私的部分,一律有问必答。具体内容,与故事发展没有太大关系,一笔略过。
 
      最后一堂课,时间过得格外快。下课时,我收拾好东西,提着海报走到讲台前。Shaan 见我过来,停下了收拾书包的动作。
 
      我艰难地寻找合适的措辞:" Shaan, I'm afraid I should tell you, I'm not on your lists, I mean the Oral English, neither American Culture. So..." " It doesn't matter. " Shaan 说。
 
      " What? " 我一头雾水。
 
      " You're a good student, you have abilities to use English freely. I can give you scores, but you can only choose one course. " Shaan 的表情很认真。
 
      我总算明白了——到头来 Shaan 还是把我当成蹭课要学分的了!不幸中的万幸是,他“同意”让我参加考试,使我没有“遭受”胖子那样的挫折。此时我有两个选择:要么选一门参加考试,要么说一句 " Oh, I didn't mean that, I won't take your exam, goodbye. " 然后送上海报就扬长而去——哪种选择更好,不言而喻。这些想法在半秒钟之内掠过我的大脑,故而我立即做出恰当的反应。
 
      " Thank you, Shaan, thank you so much. " 我一脸真诚的感激(事情发展毕竟出人意料,故而我确然有做戏的成分,但感激的确发自内心)。同时,手中的手提袋亦慢慢藏至身后——此时“送礼”,无异于行贿。我已打定主意,待下周二参加 Oral English 考试后再送上礼物,顺便告别。
 
      Shaan 已经背上书包准备离开教室," Together? "
 
 

To be continued...
 
 
 
10
 
 
      " Age before beauty~ " 我做了个“请”的手势——这句俚语是从一部美剧上看来的,当时不知道什么意思,几个星期前向 Shaan 请教才知道,两人通过一扇门的时候,一人请另一人先走时可以说这句话,一方面是谦让,同时开个小玩笑,把对方说成需要照顾的老人。自然,这句话只在平辈之间使用。
 
      Shaan 忍不住笑了,不过立即清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 That's more like it~ " 便踱着方步走出教室——这句俚语也是 Shaan 教过我的,意思是“这还差不多”。我笑得够呛,也走出教室。
 
      来到路口,我和 Shaan 停下——我们仍然不顺路。于是两人都耸耸肩,说了声 " Goodbye " 就各自回去了。
 
      又是一周。周二下午,专业课老师突然通知,几周前缺掉的一节课要在今晚上补回来。我暗叫不妙,却已打定主意不去上课,回来抄一下笔记就OK了——难得有机会去考 Oral English,自然不能错过。况且,海报是无论如何要送的。
 
      上课铃响了,Shaan 背着书包走进教室,来到讲台前,随后从书包里掏出一把小纸条。
 
      " Today we'll have an exam. Everyone of you can take out a piece of paper from here, and give a three-minute speech. If you don't like it, you can choose another one, but in that case, you must do the second one. Understand? "
 
      " Yeah~~ "
 
      第一个学生上台,抽到一张 " My Ideal Job ",然后就开始讲,大意是他其实最想做老师,因为老师是" engineer of human soul ",是 " gardener "。 Shaan 看起来很是茫然,显然完全想不通自己的职业和修剪花圃有什么联系。之后又有不少学生上台,水平参差不齐,但总体水平已经比第一堂口语课进步许多。
 
      " Arvin. " Shaan 叫我上台。
 
      我从 Shaan 手中的小纸条里抽出一张,打开一看,不禁哑然失笑。
 
      Shaan 凑过来看了一下,低声问我:" It's OK? "
 
      我点点头,走上讲台。
     
 

To be continued...
 
 
 
11 
 
 
      站在讲台上,我颇有些不知从何说起的感觉,故而我开口便是一句:" Well, I guess today is not my lucky day because I chose a topic that I've no experience —— Marriage. " 台下发出阵阵笑声。
 
      我摊摊手," OK, I'm resigned, always have, always will. Luckily no one here has that experience, any exception? No? Perfect~ " 我看了看手表,开始进入正题——大体讲了讲自己对婚姻的看法,结婚对我来说将会产生的正面和负面影响等等。三分钟很快过去,我给演讲做结:" That's all I wanna talk. Someday after I get married, if you still wanna know my opinion about marriage, just ask, I'll give you guys some useful advices. You're welcome. " 我走下讲台,台下的学生纷纷笑着鼓掌。Shaan 低头在点名册上写下我的分数。
 
      当最后一名学生完成演讲,Shaan 看了看手表,回到讲台上。" So, finished. " Shaan 挑挑眉毛,像是在自言自语," Time to say goodbye. Afraid so. " 一个男生发出哀怨的声音:" Oh~~ No~~ " 于是全体哄笑,但很快止住。Shaan 说," After this semester I'll go back to America. So you're the last passel of students of mine in UPC. I'll remember everyone of you. " 我们都不作声,心里有些发酸。
 
      下课铃突然响了。Shaan 背上书包," Good luck for your following exams. Goodbye. "
 
      我拿起海报,追到教室门外。
 
      " Shaan. " 我叫住他。Shaan 回过头,用征询的目光看着我。我走上前,双手递上海报," Shaan, thank you for teaching me so much, and thanks for giving me scores. Just a little present, hope you like it. " Shaan 低头看了看海报," Thank you, Arvin, I love this movie very much. " 我说:" Fine. Well, I gotta back to the classroom and study. So, goodbye. " Shaan 看着我,一秒钟之后,说:" Goodbye. "
 
      两周之后,大部分科目已经考试完毕。一天,我去院办送一篇新闻稿给领导签字(其时我是校报记者,所采写的新闻和通讯需由有关负责人签字确认方可发表)。经过教学秘书办公室,我看到桌子上散落着一些成绩单。走近一看,是本学期各门选修课的成绩。
 
      我随意翻看着,赫然发现其中一张成绩单上写着“英语口语”,教师签字处是 Shaan 的签名。我大约扫视一遍,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名字。
 

 
To be continued...

 

  

12

 

      96。


      再看看其他人,大多在90分上下浮动,剩下几个80分的估计是经常缺课的。我将成绩单放回桌上,离开了办公室。


      几天后,我参加了六级考试。我心想一学期没准备,这次过得了就过,过不了就算,因此答题时没有丝毫压力——事实证明,考试状态比考前准备更重要(此规律仅对本人适用,未成年儿童切勿模仿)——没几天成绩出来了:67,过了。


      放假了。我坐在电脑前,给 Shaan 写邮件。

 

      " Hey Shaan,

        You must be in America now, right? There's a good news I wanna tell you, I passed the College English Test Band 6! Anyway it's helpful for me to find a good job.

        When will you come to China again? Hope to see you again in the future.

        Good luck!

        Yours,
        Arvin "

 

      写完后看了两遍,鼠标移到“发送”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


…………………………………………………………………………………………………………………………………………………………………………………………


      我最终没有发出那封邮件。或许正如 Sandy 后来所说,我的抒情障碍已经病入膏肓了。


      不过,有些朋友,放在心里记住就够了,索然无味的寒暄对我来说没有丝毫意义。


      Shaan, good luck. 

 

The End

 

 

2006/6/15

青春映画

 
 
 
 
 
注:去年6月为校报毕业生副刊专版写的文章。当时22岁生日在即,顺便缅怀了一下青春。如今重读,感觉有些幼稚和矫情。姑且原文照搬,各位看官自明辨之。
 
 
 
 
 
  清晨掀开窗帘,让阳光进入屋子。那么刺眼,那么华丽,却也如此温馨。天空蓝得令人晕眩,阳光带着点明媚炫耀的味道从屋顶掠过。一重重的风吹来,一种穿梭于空气粒子间的剥离感油然而生。

  日子就这样在手指与脚边溜走。转眼,我们要毕业了。
 
  回想4年来交织着百感的一幕幕,竟觉恍如昨日,大学之路却已走到了尽头。分别的日子日近一日地来临,同窗学友的脸上除却对未来的憧憬之外,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黯然神伤。在任何可能的地方,在街上,在睡前,在和别人的谈话中,这种情绪不期而至,无处不在。
 
  回忆呼啸着穿越时空的缝隙,让人不由自主地被拉扯在现实与过去之中———第一次走进大学课堂,第一次看到自己的文章在校报发表,第一次面对台下的观众主持节目,第一次与外教侃得天昏地暗并成了莫逆之交,第一次有一大帮朋友悄悄为自己准备生日Party,第一次在大四时加入社团联协会又结交了那么多投缘的朋友……那些日子就这么悄然来临,又一去不返。如今想起,心中只有最初的喜悦和感动。
 
  4年来,岁月以佻达的姿态流泻。一切都不着痕迹,又透彻无比。时间的画布上承载了我们经历和面临的所有电光声色、阴晴圆缺,模糊不清的暧昧底色中,有些许斑斑点点的悲喜在跃动。岁月在生命中刻下了很多东西,尽管我们一时不能尽悟,怀念总会有的。缅怀和纪念对于过去而言意味着结束,对于现在它又是开始。而要纪念的太多,反而难以启齿。
 
  我们总在回忆中寻找某种东西,它可能是某种若隐若现的惆怅,或者仅仅是擦肩而过时的一个眼神。当我们被某种东西不经意地撞倒———或者仅仅是轻轻的碰触,我们的眼睛就会在突然之间变得湿润。那是我们的青春、记忆、寄托、希望,是这一切的见证、背景,甚至,是这一切的参与者。
 
  电影《蓝色大门》里有一句话:在人生的河流里有一个渡口,即使你已经驶离它很久很远,仍然会随时想回到渡口靠岸,去流连和探望它的风光,这个渡口就叫青春。
 
  青春如白驹过隙,当年为赋新辞强说愁的少年,在人事沧桑的岁月里渐渐走向成熟。那些妄图永远相守的人,终在一场场时光的潮汐里成为背影;那些各奔东西从此天各一方的人,在彼此远眺的目光中鬓染霜雪,似乎见证往事的唯有旧物上的尘土。剩下的岁月如同一道复杂算术题的余数,证明着青春的短暂和人生的不圆满,也绵延着一丝绝望的希望。
 
  青春虚妄的最终宿命,也许只是斑驳照片上一个幼稚的手势,或是多年后藤椅里面的老者记忆中一段冒险的旅程。青春的怔忡不宁和不堪一击,归根到底是成长的一部分。想起王安忆的一句话———年轻,是一道槛,要熬过去。如今即将离开校园,青春年少的时代亦即将远去,此时,对于青春的留恋却是百分之百的。
 
  世界上有很多东西,你晓得它的好,能分析出它的好,但却未必能真正理解它。就像余华说的那样:你能看到太阳,能体验到它的灿烂,却永远接触不了它。有些悬挂在头顶的疑念自始至终没有真相大白,最后那个答案像永远剥不开壳的核桃,留给每个人做礼物。
 
  明天是不可逃避的,我们没有退路。但我们依然年轻,我们还可以激情万丈。生活是实实在在的,每一个人都很普通,很平凡。梦想就像天空里可以远飞的风筝,但追求过高也难免于飘零无踪———这是初入大学时一位学长说的话,直到今天我才真正明白。人生就是这样,一句话,在你听来没有什么,等你真正经历到那个阶段,那份感触自然就属于你了。
 
  临近毕业,老师仍给我们打气:我们今天是桃李芬芳,明天是社会的栋梁。可我知道,当我们义无反顾地走出象牙塔,近乎勇敢地奔向前程时,又有谁是真正的满心明亮和欢喜?又有谁不是从一无所有到白手起家?人生的路还很长,我们必须不断给自己鼓劲。
 
  走在熟悉的路上,迎着明亮的煦光和微酣的清风,看着笑靥如花、朝气蓬勃的学弟学妹们,我羡慕不已,但同时也在他们身上看到了自己从前的影子。我很想告诉他们一些什么,但,算了,他们现在不会明白我在说什么的,这种心境还是留给他们自己去领悟吧。
 
  一件事情完结了,是时候开始另一件事情了。我一边走,一边呢喃……

 
 
 
 
 
 
 
2006/4/29

浪漫

刚发表的~学院派~
 
 
 
浪漫
 

 
 
  浪漫,当这个词一再地与玫瑰、百合、钻石、情人节联系在一起的时候,我们发现已经很难解释清楚浪漫最初始的含义。

  如果从《诗经》谈起,浪漫是一种在平凡甚至凄苦的生活中发现乐趣和美的敏感;如果从陶渊明说起,浪漫是一种遁世,当全世界都在前进时却有敢于止步甚至后退的勇气。浪漫是一种把万事万物都拟人化,对一切神秘和不可知事物都心怀敬畏的赤子之心;浪漫是目睹瞬间即逝的绚丽烟火,并将一时一刻的拥有当作慰藉一生的希望;浪漫是一种自溺的沉迷,是一种甘愿在幻想中一遍遍默默地怅惘徘徊,亦不愿更改内心最深处初衷的坚持;浪漫是一种经历了苦难和沉沦,却仍然相信美好且只相信美好的态度。

  浪漫是一种彼岸情结。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彼岸情结。对于不同的人来说,彼岸的意义可能是智慧,是真理,或者只是一种“此生无望寄他生”的幻想。

  浪漫与幽默一样,需要知道人世间多凄苦多悲壮多力不从心的清醒,也需要从彻底悲观转向乐观至极的勇气;需要一种虽千万人吾只信吾所信的固执,也需要信人爱人的智慧。

  须知浪漫是要付出代价的,讪笑、潦倒、曲解甚至死亡。尽管如此,还是有那么多的人选择了浪漫地活着。因为当你发现人原来可以以一种如此美丽而灿烂的方式存在于天地之间的时候,如何还能容忍自己平庸、愚钝甚至粗陋地度过一生?

    卡夫卡说,人最大的罪恶是浮躁和放逸。在我看来,放逸恰恰是这个时代所极度缺失的一种超脱世外的浪漫情怀。

  古旧的东西总是多些悲凉沉郁,却有一种超越时代直入人心的穿透力。莎翁笔下那无论是生存还是死亡都一样凄厉而决绝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在宗族伦理面前是那般执著和无畏,他们那令人望而生畏的孤注一掷和激情即将结束前的最后绽放是如此令人惊悚动容。相比之下,梁祝的故事则在悲剧性的光辉下多了些许希冀和亮色。当看到梁祝二人双双化蝶,在花丛中翩然飞舞时,我们又何尝不为他们狂喜落泪。因为,这份爱到最后,终于还是完整的。无论是罗密欧与朱丽叶还是梁山伯与祝英台,如果有“浪漫典范”这一称号的话,他们当之无愧。

  实际上,对于不浪漫、毋宁死的人而言,即便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我们也没有资格同情或惋惜,来诋毁他们生命的质量。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他们是多么快乐的一群人。

  我们渴望在生命最初的日子里就学会珍惜,在最困顿的日子里还懂得调侃,我们渴望有机会用生命来保护一个信念,一种情感,我们渴望在20岁、30岁,甚至40岁的时候,能无比真诚地做一件6岁时就想做的事情。大多数时候,我们没有勇气,也没有那样坚韧的记忆,当某一时刻,遭遇了回忆中久远的浪漫,我们甚至软弱得没有任何还击之力。在这个充满了无限可能的世界中成长,伴随我们最多的却是“不可能”。时间不可能为某一个人停留,世界不可能为某一个人改变,爱情和友情不可能总是战胜战争、法律、人伦、金钱以及死亡。但世间总会有些人,即使拼了命也要证明某些念头是可能的,即使那些念头是想证明地球是方的。他们不仅不可笑,而且可爱至极。

  浪漫意味着笃定与坚持。热情中的坚定是暂时的,悲郁中的坚持才是真正的勇气所在。这样的笃定与坚持,可以使人平心静气地度过生活中哪怕是接踵而来的挫折与失落;这样的笃定与坚持,是很多人未必看得起却也绝对学不来的;这样的笃定与坚持,会在人们满是喧嚣蒙尘覆盖的心中划开一道不属于伤痕的口子;这样的笃定与坚持,在犹如天气一样变化的紫陌红尘中,更像一个情节明晰得直白、情感丰富到奢侈的童话。

  生活不是童话,我们多数时候不得不正襟危坐,不得不面对现实,我们无法目空一切地将浪漫进行到底。但至少,在某一瞬间,对着某一个人,也许我们可以让自己撒点儿野。

  事实上,一个浪漫的人自己就是一个世界,根本无需削足适履,也无需头破血流地试图改变这个世界。一个浪漫的人也可以扮成一个普通人的模样,对外界的一切虚与委蛇,只因为他有足够的精神力量搭建自己的世界,坚持自己的准则和自己的生活方式。

  人人都有一个绝对浪漫的精神世界,人人都是自己的天堂。这一点,我深深相信。
2006/4/16

守望麦田

陈芝麻烂谷子的东西。。貌似2004年见报的。。
 
 
 
守望麦田
 
 
 
 
      当目光落到手中杂志中一幅彩色插图的时候,我不由停止了机械的翻页。麦田。一望无际的麦田。整个画面被一片灿烂的景象所占据。金色的太阳将广阔的麦田奢侈地染成绚丽璀璨的金黄。那是日出抑或日落,都不重要。扑面而来的,是一种深沉而不失鲜活的静穆、安详、壮美与辉煌。

      合上书页,窗外已天色渐暗。须臾,夜幕悄然降临。

      来到阳台,我抬头仰望那凛冽的、水钻一样的星空。一种巨大而残破的孤独感在一瞬间铺天盖地般席卷而来。一种幽暗的顾盼,近乎绝望的探索,狂乱的压抑,在心灵的地道和城堡中恣意地狂奔和游走。霎时间,我感到一种近乎窒息的失落,好像什么极为重要的东西已经丢失,甚至,想不起来丢了什么。再努力追忆,也是枉然。
 
 
      还记得多年前看《阳光灿烂的日子》,夏雨孤独地行走在苍茫的屋顶上,在蓝绿色的苍穹和棕灰色的屋宇之间,那个完全不知道未来会怎样的少年,是如此专注地沉迷在自己的世界里。周遭是金黄的白杨,空寂的机关大院,青砖的地面,红漆剥落的木地板。还有那种萌动的,处于初醒状态却被一种不可知的力量所无情压抑的青春。

      我曾把这部作品比做“中国的《麦田守望者》”。充斥在二者中的淡淡苦闷是如此难明所指而又平常至极,却都能使人们在不知不觉中本能地得到一种莫名其妙的震撼和共鸣。

      太戏剧化的人和事本身就有着近乎天方夜谭的悲剧因素,挣扎和欣悦都是直直冲着幻灭而去的。倒是那些迹近平常的人和事,虽则沉闷,却有一种最经久的深刻。或许,在平淡陈旧之物中,往往蕴含着更为深厚的文化体验。
 
 
      常有人讲,美好的东西正在消亡之中。这句话带有一种显而易见的怀旧意味。它所谓的美好事物,或许也包括那些我们在孩童时代铭刻于心的东西。这些东西实际上一直存在,只是当我们在岁月的洗礼中不断成长之后就不能再感受到了而已。现代那些让我们不屑一顾的东西,或许正以另一种形式悄然铭刻在当今孩童们的心中。大部分时候,我们其实是满怀疲倦地寄居在别人的黄金时代里。

      然而,我们不得不接受世界摆在我们眼前的样子。

      最开始,每个人都还没有意识到他们所面临的生活在他们的生命中所占据的地位。不过,当人们将生活的文本意义简单地等同为生命最外在的一种表现形式时,恐怕就是人们需要为自己的存在寻找理由的时候了。
 
 
      很多既希望灵魂像婴儿一样纯洁又同时渴望大量金钱和显赫地位的艺术家们成功地堕落为戏子。同样,曾经以反叛来蔑视权威的少年最终都会变成老朽和偏执的权威。

      所以,我宁愿用内向来掩饰反叛。

      我可以向我认为丑恶的社会现象和道德尺度发动攻击,也可以向虚华的玫瑰花瓣般的美好事物脱帽致敬。携着自身如磅礴鬼魂阴影般难以抗拒的文化体验,要做到远处于形式之外而缥缈自由地活着显然不够现实。于是,我理智且安全地为自己设置了一条底线———就如同拿来罂粟却只是插在花瓶中用作日常装饰。仅此而已。

      罂粟本身没有罪,全在于人们用它来做什么。

      毕竟,罂粟也是花,美丽的花。
 
      面对这个无法改变的世界,我不得不强迫自己多一份清醒。明天,或许谁也不会记得我写过什么,不知道我曾面对电脑屏幕,写下这清醒而痛苦的文字。明天,我将一如既往地以惯常的面目出现在众人面前。

      闭上眼睛,我已身处那被绚烂日光染得金黄的广袤麦田中。麦浪温柔地翻滚涌动,如同我汹涌澎湃的思绪。极目远眺,我默默守望着,思索着……
2006/4/10

My Childhood

I was born in June,28th 1983.A great pity was——I should have been one of twins,but the other one died before he was born.  I always wonder what would happen in case of living with a guy who seems as same as me——it must be absolutely interesting,I'm sure of that.

 

Everyone around me considered me to be a lovely boy ,because I usually made them laugh and happy.In fact I had no interest to fun others,I just did what I liked to do.

 

I hated the "Children Garden"!Most stuff the teacher taught us was extreamly uninteresting and simple,as if we were all dummies!What's more, kids around me keeped shouting and crying all day long.I don't know why they should express themselves like that.Anyway,I had to stay there everyday.

 

I love my parents,but I like my mother more.She's very kind.I remember I said,"Well,mummy,maybe I'll marry you someday in the future."It sounds so funny,isn't it? But I did say that,you know.

 

Well,the reason why I don't like my father as much as I like my mother is one of his habit——he smokes! I hate smoking,I'll never smoke forever.

 

I wanted to go to school,though I was only 5 or 6 years old.My parents said,"Well,it's OK——if you like."
But they did worried about something—— I just one year or two younger than my classmates.Would I have trouble in studying? I told them,"I'll be the best,you have my words."

 

At grade 2,I became the No.1 in my class.I knowed my parents were proud of me.

 

Now fifteen years has passed.During these years,I met many things,got a bunch of friends——including you,possiblely maybe.

 

2006/3/17

且听风吟

两年前的文章~
 
 
                                         

 

  夜风微凉,树摇月晃。街边的路灯投下我单薄的身影。掠过发际的微风,连同夜空里悬着的月,眼前的一切都如此纯美而静寂。
  远远地,对面走来一位推着童车的年轻母亲。童车里的男孩闭着眼睛,任由母亲哼唱的催眠曲丝丝缕缕地飘进耳膜。不由地,小时候妈妈哼唱的曲调再次在我脑海浮现。那是比呼吸还要温暖的节奏,比爱还要深刻的韵律,比祈祷还要真诚的曲调。其中所携着的欢乐与祥和比神明从天上抚下的手掌还有力量。这,或许是宇宙为人类注下的最为隐秘,却也最为神奇的咒语。一阵微风翩然而至。我停下脚步,闭上眼睛,静静聆听那歌声和风声渐渐消失在身后,淡入这明净的夜空。
 
 

  在每一个弄堂的尽头,在每一场喧闹的聚会,在每一片草坪,在每一处山颠,在每一棵梧桐树投下的凉荫里,我听见她们的歌声。她或者叠起第一次收到的情信,羞涩的歌声比春天的气味还要慌乱;或者极乐地依偎在爱人身边,唱着比夏天阳光还要浓郁的幸福;或者拈起一朵枯萎的秋花,悲鸣着比花还要易逝的恋情;或者孤绝地抿起嘴角,比雪还要冷地呻吟出那再也止不住血的伤痕。
  更多的时候,我分不清这一切究竟是歌声,还是风声。它们如游丝般难以捉摸,找不到轮廓却直及骨髓。
 

  希腊神话中,因情自溺于海的女子就会幻为塞壬,成为一半是人类、一半是海鱼的女妖。夜空里悬着阴郁的月,她们坐在黑暗大洋中间的礁石上歌唱,长长的头发在海风里飘摇着,任何水手也无法抵御那神秘而哀伤的歌声。人们分不清这是怨毒的诅咒、忧伤的呢喃还是缠绵的吟鸣。歌声夹着风声,显得那样鬼魅痴缠。在这样的声响里,虔诚和邪恶都更为纯粹了。
  驻足海边,我用心聆听海风那阴郁缠绵的吟唱,感受海潮那睡意盎然的节奏。在一种神经质般的诡异中,静静享受着压抑的快乐。
 

  街角的音像店大声放着不知所云的电子舞曲。透过窗户,我看见街上神色匆匆的路人。他们面无表情,或因为繁重而琐碎的生存,或因为爱情,或因为被逼到了路口,在延出诸多方向的地方,他们开始怀疑活下去的意义,脸上的表情从大理石渐渐变得像冰一样寒冷。我像是个懂得事情的每一个关节却又难以构成逻辑的笨孩子。当我试图体会沉淀并埋葬在历史中的信仰本质,试图追溯在现代世界中消失不见的信仰之魂时,便会不可救药地陷入一种无所顾忌却又含糊暧昧的忧郁心境里。此时的我,可以真诚到近乎自我解剖般残酷,可以天真到以螳臂或精卫的幼稚来试图将命运握在自己手心里。而这一切,只为了证明自我独立的生命。
  窗外的风依然有着些许寒意。看着窗外随风摇曳的树枝,我默默期盼,所有的虚无飘渺和黯然神伤都将成为明日黄花。
 

  华灯初上,树影婆娑。
  我独自一人荡着秋千,任由晚风温柔地抚动我额前的发丝,在我的耳畔清浅吟唱。
2006/3/3

生命的谎言

几年前写的一篇能把人看晕的文章。。。居然见报了。。。
 
 
 
      人类被本能和文化间的冲突所产生的困惑和无奈困扰已久。现实是:人们承认并指责某些事物的可恶和无用,却在更深的价值观里欣然接受这些“坏”事物的诱惑。诚然,存在某些用更残酷语境来对付残酷现实的思考者,面对这种神经质般的悬殊对立,展露出一种令人感同身受却时时胆战心惊的诚实。
      种种悲观不堪的出世论调妄想脱离人们固存定义模式之外,其分裂而狂躁的意识指向似乎总在试图证明:这是一个荒诞无稽、无法定位、悬空的世界。在这个世界中,到处是痉挛、裂开的心灵,遍地是无望、破碎的思恋。其中所纠结出的深深绝望以公开标榜的方式坦诚于世人面前,并将之凝结并使其成为典型化的心魇。
      上帝在芸芸众生中又铸造了这样一些羞涩、隐忍的性格毛胚:在他们充满阴冷、焦虑和悲观的意识底层里,到处是无所不为的少年心性。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在迷宫中放任自流的孤独灵魂,却处处流溢出种种为人们所普遍歪曲着的、人性隐秘处的至美———反叛,但没有颓废;痛苦,但没有绝望;流血,但没有自虐;自我,但没有弃世。他们对世界的描述完全是极端的现实主义速记,而没有过多浪漫欺世的幻觉主义写照。这速记虽不会振聋发聩却有着至人至性的感性力量。
      在这里,你找不到妥协与媚俗,所能感受到的只有反叛与愤怒。
      残酷的现实在不经意中已在后者生存意义的多种层面上标注了休止符———它肆无忌惮地攻击他筑于半空的幻觉,他在矛盾的绞架上绝望地掩饰着绝望,最终成为宗教仪式宏伟祭坛中最完美的牺牲供品。然而,他却仍试图谦恭而执著地站在天堂与地狱接洽的人间街边,将花束同时献给上帝与撒旦,同时思考着“人生意义”的意识内核,体验着自我精神世界中的乌托邦。
      这场不知从何升腾而起的驱之不散的迷狂灰雾是如此平和而恍惚,如同一场阳光下举行的葬礼,一次平静的谋杀。它如冬之凛冽寒风般满怀悲怆地袭入人们的心房,点中了每个人生存的死穴。
      这是自我灵魂里一场强弱悬殊的战争。一方用确凿的事实讲述出难以反驳的道理,另一方则如一个嘴硬的小孩子般叫嚷着:“这是一个谎言。”一场场可称之为“自我欺骗”的斗争隐藏在你我每个人的心灵深处。
      那么,究竟谁在说谎?
2006/2/21

帮堂妹寝室制定的公寓文明公约

不得在公寓吃臭豆腐;
不得在他人休息室练声;
不的私自将室友物品变卖或馈赠他人;
不得在夏季开空调致热;
不得随意改变公寓格局及楼层数量;
不得在室友更衣时使用放大镜观察;
不得在室友入厕期间向厕所内喷洒污水;
不的在室友梳头时发出锯木声;
不得在室友床上排便;
不得在室友梦游时发出哀鸣;
不得试图在室友椅子上涂抹万能胶;
不得在谈笑间向室友吐痰;
不得口含大量瓜果皮核入睡;
不得在公寓地面种植燕麦;
不得随意在墙壁及天花板上爬行;
不得私自拆卸卫生间瓷砖;
不得将室友藏书撕毁;
不得在公寓开采地下水;
不得在公寓冶炼金属;
不得将公寓空调室内机与室外机互换;
不得在公寓晾晒榨菜;
不得拆卸室友床铺;
不得在深夜以跳跃方式四处移动;
不得无故将室友推倒在地;
不得吞食公寓灯泡;
不得在吃蛋黄时露齿微笑。
2006/1/17

活着

发一篇2004年写的文章~
 
 
 
 
 
 
  也许我实在是一个俗人,每次看武侠小说或电影,总是要想到钱的问题———那些侠客是靠什么生活呢?练霓裳靠什么建起那样一座华美的宫殿?工程由谁承包?东方不败的日月神教是不是有一个工会组织,专门为他训练歌舞表演人员?他们怎样维持生活?卖艺?开馆授徒?劫富济贫的同时为自己设立一个小金库?总之是一笔糊涂账。而这些,金庸和古龙都不打算说清楚———也许根本就是视而不见。凡事牵扯到生存,就让人烦恼不已。算了,能不想就不想吧。只是害得我在看武侠时总要紧张万分,像是害了强迫症似的不停地替他们算:打完了架,该给酒馆主人赔多少钱?

  不仅东方,西方也是一样。西部片里的英雄,同样是不工作的。所以,看他们整天无所事事还要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长吁短叹,我就想,都不用工作赚钱,还烦恼什么?我真是个无药可救的俗人。

  俗归俗,好在我还明白天上不会掉馅饼。比尔·盖茨也不是一下子就变成世界首富的,就像人类并不是刚从树上走下来就开始在网上进行电子商务。毕竟,积累是一个漫长而艰苦的过程,生活经验和社会阅历亦是如此。

  以前我时常会思考这样一个问题:怎样活着才算完美?不管怎样,人可只有这一辈子,说什么也不能马虎。然而,我越来越觉得所谓的“完美”从来都不可能是完成时态的东西,而只能以将来时态甚至虚拟时态来保证它存在的可能性。不是有这么一句广告词么:“没有最好,只有更好。”商品在追求完美,人也在追求自身智慧上的发展和感官上美的享受。其实想想看,也并非人人都在追求智慧和美。如果人人都在追求智慧追求美,那想必人也就没有痛苦没有无奈了。没有了痛苦和无奈,那么智慧和美,包括伟大的人格也就无从生长了。这就是世事的矛盾。谁不承认这一点,就会陷入偏执的凡夫俗子自以为超前的陋见之中。毕竟对立统一是哲学中最基本、最简单的原则。最简单的原则通常是最有效的,也是经常遭到颠覆或者嘲笑的。我不由想起那位讲起课来总是感情充沛的大学物理老师,他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简单的,就是美的!”我一直对此深信不疑,在欣赏抽象派名画和某些画面很简单但总能令人拍案叫绝的艺术影片和欧美MTV时尤其如此。再回头看看咱们的某些MTV,统统是电光闪闪,日出云飞,女歌手换了一身又一身衣服,宛如妖精出洞。说实在的,还不如直接去看《西游记》。我戒掉看电视,就是为着这个。

    不只是MTV的千篇一律使我反胃,身边许多形式化的东西同样令我困扰。其实形式并不重要,没有哪种选择是最正确的,不同之处仅仅在于你究竟能够走多远。真理或许只有一个,但到达真理的道路则完全可以因人而异。我始终相信人应该自由地身处这个世界,自主地选择自己的道路,因为参差多态乃幸福本源。就像我认识的一位曾做过多种职业的外教所说的:“I can’t stop changing,I want a varied life.(我不能停止变化,我向往丰富多变的生活。)”对于这种生活态度,我乐意举双手赞成。人生有的时候大而无当,一切经历感受都像是往麻袋里装棉花。有时觉得什么都不可以放过,都要拿来牢牢收着,还要边装边踩实。虽然最后还不过是一袋子棉花,但毕竟比别人的多装些。

  当然,“改变”也并非总是让人愉快的。就像生活也总会有不那么友好的时候。我们无法总是顺利地心想事成,有时历尽艰辛备受煎熬之后还是得不到想要的。而且世事难料,每个人都不知道下一分钟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会是什么———可能是惊悚片看多了的缘故,对于这点我体会尤深。实际上,说不定惊悚才更接近生命的常态,只是我们自以为思维和智慧可以肩负起预测未来的重任,减轻了生命的恐怖感。我始终相信,愚者揣度人生,智者则掌控人生。如达·芬奇所说:一个画家画出超出自己意料的作品,是无比糟糕的事情。

    生命中有很多事情都是没有标准答案的。有时候我们所隐约猜到的一点点,很可能就是最接近的答案。据此我们又可以做出种种选择,而每次付诸实行的却只能有一种。我们如何得知当初若是选择了另一条道路会是什么样子呢?无从知晓。用苏格拉底的话说便是:哪一个更好,只有神知道。

    就让我们带着这个若即若离的答案,心领神会而又莫测高深地活着吧。
 
2006/1/13

日子

贴一篇去年写的文章,上过报纸了。喜欢就收着。

文章电子版地址:http://upcnews.hdpu.edu.cn:8080/newspaper/list.jsp?id=9261

 

 

  日本作家鹤见济说过一句大实话:“我不需要什么超能力,也可以一眼看到你的未来———读个大学,到大公司干一辈子,然后拿养老金等死。”这句话着实让人灰心———那么费心费力地把一个婴儿夜以继日地拉扯大了,也不过芸芸众生中的一名,而且还要躲闪莫测的天灾人祸。不仅如此,我们还发现一只蜜蜂身上的装备几乎囊括了人类所有的尖端科技,而老鼠更是比任何人都懂得适应自然环境。这一切无不让身为万物之灵的人类自惭形秽。


  作为从猿进化而来的一种灵长类动物,我们着实难以接受诸如此类的事实。一个比较直接的证据,便是“郁闷”这个词被经常挂在现代人的嘴上,以至于要是不郁闷好像就不是现代人似的。可是,郁闷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我想我没必要费老大劲给它下个定义,编字典的人是不会听我的。不过,有一点该是毫无疑问的:这是一个感怀和忧伤多过氧气的时代———我这么说是有根据的———从少年作家到网络写手,几乎没几个不郁闷不忧伤的,到头来弄得没多少人敢公然声称自己的日子过得阳光灿烂,估计是怕因此被当成思想浅薄头脑简单的傻子。至于“不忧伤,不成活”的笔杆子们那些可谓集天下忧伤之大成的呕心沥血之作,我向来至多草草浏览一遍。我之所以不想再看第二遍,是因为我宁愿用那个时间去晒太阳。


  很多人都讨厌这个世界,睿智如米兰·昆德拉也未能免俗。据说他去申请移民签证时,移民官员问他去哪里,他说随便。官员给他一个地球仪,叫他自己选。昆德拉慢慢转着地球仪,问:“你还有没有别的地球仪?”我无法考证这个故事的真实性,不过如今对现有生活的厌倦倒是一种挺常见的情况———日子一天天像拷贝一样过下去,每天出没的地方就那么几处,使得许多人对另一种生活心驰神往。然而,在变与不变之间,人们常常会犯叶公好龙的毛病:天天抱怨生活缺乏新意,但一有机会尝试改变,就马上躲得远远的。因此,对别样生活的觊觎更多是来自一种猎奇的心态。


  在客观上,很多事情毕竟也易学难工,一旦学不好便立马成了东施效颦。多一个心眼的则会尝试嫁接,看一看马加驴会不会等于骡。说到这里我想起一位亲戚,他那个上高中的女儿自从看了某部台湾电视剧之后说话就变了味,没事还学剧中的一个小女孩眨巴着眼睛装纯情,着实让人骇笑不已。如果我有这么一个一把年纪还要装纯情的闺女,恐怕迟早会中风。


  当然,也有些东西是谁都可以信手拈来、现学现卖的。但久而久之,也就成了人们耳熟能详、喜闻乐见的形式与俗套。生活中的俗套暂且不谈,艺术中的俗套可以称得上是俯拾皆是。如果说有一种艺术门类叫俗套艺术的话,电影无疑就是其中的翘楚———以中弹为例,好人若中弹,定会成为千言万语加豪言壮语的话匣子;坏人若中弹,则多半会将痛苦挣扎升华至舞蹈的境界,又滚又爬似乎有使不完的劲儿。


  生活不是电影,过日子当然也就没有电影情节那般跌宕起伏———否则就不是过日子了———至少在和平年代大致如此。想想看,连电影都会有沉闷到令人睡得无比香甜的时候呢。实际上,平平淡淡生活着的人们代表了生活中的大多数,因为轰轰烈烈永远是异类,如水一般平淡才是生活的常态。有时候,挺过大风大浪的人不一定就是英雄,在平淡而磨人的生活面前,一直坚持不给自己找借口的才是勇者。现实久远了,就成为历史;生活经历多了,就历练成了艺术。你以为平淡无奇的,一旦成了历史,可能被人认为不朽;你认为轰轰烈烈的,一旦被时光冲散,也会变淡随雨打风吹去。


  平淡的日子未必天天都有惊喜,不懈的付出亦未必每每都有回报。很多人无论对感情还是理想都是满腔“为你付出了这么多,你却没有感动过”般的哀怨———就像《天下无贼》里黎叔的那句“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久而久之,看到好的迹象都生怕是回光返照。可问题是这些付出都是你自愿的,并且过日子本身就是无聊和意义并存,有百分之百回报率的好事就如同中彩票头奖一样难得。这样的道理,本就是每个思维健全的人该有的常识。


  日子总会在某些时候峰回路转,就像事情总是会因某些契机而柳暗花明。曾几何时无心洒落的一颗平凡的种子,在未来的某一时刻,也许会出人意料地长成一棵参天大树。生活中总会有些出其不意的快乐来点缀,也总会有些不大不小的幸福可供人们为自己的人生添油加醋。就像我的一个网友说的,有些人只要每天能有饭吃,就很满足。他们确实幸福,从他们的眼睛里能感受得到。但这幸福是专属的,别人进入不了。而这对有些人来说,反而恰恰是一种无法忍受的生活,因为他们更喜欢心惊肉跳。所以界定别人幸福与否,很无聊。怎样过日子更幸福,也只有自己知道。


  扯远了,就此打住。

2006/1/12

原罪无罪

 

     

      在原罪面前,世间没有无罪之人。因为生灵的出现,本身就是一种罪孽。

                                                                                                             ——题记


      很多人问过我的宗教信仰,每次我都回答说,自己从来不是个虔诚的教徒——小时候买过一个十字架造型的水果刀,成天揣兜里,喜欢得不得了;后来有人送了一个珠圆玉润的佛坠,我往脖子上一挂就是好几年;再后来瞅见路边书摊上的《圣经故事》觉得挺有意思,立马买回家研读;再再后来喜欢上了王菲,又爱屋及乌地对佛教密宗产生了兴趣,有一阵子还把《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做成图片放在常去的几个BBS上作签名——但因为公司开始搞先进性教育,就把签名图片换成天安门前红旗底下的红卫兵了。

      一句话,我实际上没有什么信仰——不是不想有,而是我没法骗自己。我深信,这个世界上唯一靠得住的就是自己——人不能把自己的未来寄托在别人身上,包括父母、朋友、伴侣、孩子,那都是不可靠的。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各路神仙们,就更没什么可指望的了。

      我真的不知道,信仰对我来说是否着实多余,就像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心血来潮地折腾出一个博客——以前为了看别人的博客方便些,我前前后后至少申请了十几个网站的博客,不过迄今为止,那些ID名下也只是有个自己都记不清楚的密码而已。前几天接连有三四个人问我要Blog地址,我很诚实地撒谎说我没有Blog,暂时也没有搞这玩意的打算——理由一个字:懒。

      头回听说博客是好几年前了。一次和朋友聊天,朋友提到网络日志,我好生奇怪,在网上写日记那还叫日记么?那种做给天下人看的虚伪营生值得自己费心费力地去苦心经营么?后来我总算开窍了——时代不同了,在网络这个虚拟世界中暴露自己本身就是一件很有快感的事情,别人在欣赏这种暴露时也会有快感,至于如何评价,那是他自己的事情。既然双方都得到了快感,又何必在乎那些是非对错、好坏优劣呢?关上电脑,你还是那个你,仍要面对生活的琐碎和人生的无常。

      以前写过一篇文章,大体是说生活里不如意的事情在数量上往往占绝对优势——原因我倒没分析,估计只有社会学家和博弈论专家才能给出理性的答案。至于感性的——或所谓带有迷信色彩的答案倒有现成的——原罪。原罪一词源于基督教,详情我就不多废话了——有互联网在眼前,想查什么您就直说吧——它的观点和下面这种说法是一致的,那就是:生灵的出现,本身就是一种罪孽。照这么说,太阳系九大行星,就数地球罪孽深重了——在这个恶贯满盈的星球上,有着六十多亿罪恶滔天、被称之为“人”的高等生物,至于其他物种,那根本就是无量大数,难以想象了。写到这里,我真担心地球会被我说的无地自容而突然爆炸,或干脆变换轨道,跑到冥王星外圈隐姓埋名过完后半生。

      算一算,自己出现在这个星球上也二十二年有余了——天灾人祸的情况不考虑,假设我可以活到80岁,那我的人生也过了超过四分之一了——形象化一点,一个切成四快的圆饼已经被啃完一块了。问题在于我还不想活到那么老,耳聋眼花行动迟缓不说,估计只是洗完脸照照镜子自己都觉得寒碜。所以我早说过,希望自己在变老前死去——但也别咔嚓一下横死,变成路边埋尸的厉鬼就不好玩了。

      乱七八糟地写了这么多,看不出中心思想也没关系,反正我自己都不知道中心思想是什么。只是各位看客不要口出恶言就好,毕竟这是我Blog的第一篇文字。不管怎样,请恕我无罪。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