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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2/2006 从头认识王菲环球备受好评的“从头认识”系列终于出到王菲，尽管收齐了所有新艺宝初版，还是忍不住在唱片店中将此粉红套装带回，十年间弹指烟灰，对于王菲的音乐即便不敢自称顾曲周郎却也懂得分识白雪阳春，这套装CD浩浩荡荡攒齐所有王菲粤语大碟，华亭鹤唳，是为回认与复习。 碟评写过无数，今日拿起这9张碟子仍然觉得意犹未尽。未避免尊号唐僧，还是闭嘴为是。单看9张再版CD，除碟面印制统一格式，抛却原版机巧百出的设计之外，纸面印刷还是可圈可点。这当中五饼最为中意的当然还是《讨好自己》与《胡思乱想》的言简意赅，尤其《讨好》当中的PHOTOGRAPH，张文华的摄影直点确明，比之后来的浓妆艳抹，这个时期的王菲棱角鲜明，百看不厌。但是这次再版《胡思乱想》内页印制稍失水准，水印模糊。 同样再版失手的还有《DI-DAR》，初版套盒装CD，再版则简化了外层纸套。加上再版纸张质地偏薄，手感自是比不上初版，而封套印刷由于套印次数频繁而黯然失色。至于初版《执迷不悔》中蓝边银字的反光印制也一概哑光，看来价低之下必有憾事。 加上早前出的环球影音启示录，EMI推出的《唱游全集》，今年即便新作欠奉，唱片市场上王菲也未见清闲。只不知拥有《迷》、《天空》、《菲靡靡之音》、《浮躁》版权的UNIVERSAL，可会再把这4张国语经典套装重发？ [十万个为什么] 新艺宝 1993年 1. 流非飞 2. Summer Of Love 3. 如风 4. 冷战 5. 长大 6. 若你真爱我 7. 动心 8. 雨天没有你 9. 诱惑我 10. Do Do Da Da 11. Do We Really Care 93年底王菲在新艺宝旗下推出粤语大碟《十万个为什么》，俨然成为当年港产流行唱片的标杆。其以主流姿态迎接正于全球蔓延的另类（地下）风潮的创举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此后几年内，以TORIAMOS、CRANBERRIES、CT为代表的FEMALE FRANTED强烈冲击华语乐坛，大大拓宽了听众的欣赏层面。 《十万个为什么》专辑作为王菲掌控较多的专辑在其整个歌唱生涯中的转折意义是十分明显的。较之监制ALVINLEONG对RNB的偏爱，王菲个人对一些风格更为独特而又不失旋律性的作品显现了敏锐的触觉与洞察力。她所欣赏的一些歌手或者团体，大都是在评论与受众两方面上“双赢”的优秀歌者，比如STING、TORIAMOS、QUEEN、SINEADOCONNOR。《十万个为什么》作为一张着意体现王菲“自我”的专辑，在选曲上可谓深思熟虑，并且发展为其后王菲出辑的模式与标准。也就是另类+主流+格调的基本模式。 专辑的开首曲，CYKONG的原创作品《流非飞》俨然一派E-MIX的新潮舞曲风格，旋律抢耳，编配出色，可说是港产新潮舞曲的代表之作。其后雷颂德、王双骏等人的效法成败各异，并引领了一股COPY英伦潮的风气，这和以林忆莲为代表的美式RNB风格恰成对比。并最终造成了粤语RNB和灵歌的式微。现如今RNB在宝岛台湾的迷天幂地之势却又显见潮流的运转“方生方死”则是后话了。CYKONG以王菲的《不再儿嬉》起家，广受瞩目，《流非飞》则强化了此君在香港创作人员名单上的地位。而最后竟发展成王菲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之一，成为ALVINLEONG-CYKONG-ADRIANCHAN-ALEXSAN班底中的一员，他们对王菲的成功有着十分重大的意义。而对于该首快板作品，王菲的诠释相当出色，对比其后王馨平的翻唱版本即可看出。舞曲演绎容易偏重节奏而失之放达，后者的机械停顿较之前者的肆意潇洒，不免低头。 刘以达与王菲合作的《诱惑我》是其参与的电影原声音乐《诱僧OST》的主题曲。也是专辑中比较特出的作品。刘以达与王菲合作不多，除《诱惑我》之外便只有95年《DIDAR》中的一曲《流星》。但凭借其音乐修养与掌控能力，两次合作都可圈可点。《诱惑我》的凝重诡谲，恍惚逸豫，在鼓声、低音吉他的电声效果中表现的淋漓尽致。王菲也在演绎此曲时发挥了声音的表现力，尾音的拖长处理技巧初露端倪。 《十万个为什么》专辑的11首作品当中，有六首是翻唱歌曲，这在当时创作力匮乏的香港歌坛是相当普遍的。其中《冷战》是最为熟知的一曲，正是《冷战》使得很多只知尽吹东瀛风的耳朵第一次认识了一个叫TORIAMOS的名字，而这个来自澳洲的女歌手正凭借她的《LITTLE EARTHGUARK》行销欧美，并且影响了包括ALANIS MORISETTE在内的一大批歌手。王菲也因为对此曲的成功翻唱而顺利打开“另类主流”的港式流行格局。但其实，《SILENCE ALL THESE YEAR》原曲的编配铺陈是比较低调而慢热的，而自省的歌词更影响了它被大众接受的可行性。王菲的翻唱之所以成功，私以为主要是词人林夕的功劳。林夕保留了原词的犀利与警醒，却采用了更为煽情的形式体达，可谓“一击即中”，一矢入心。广为受众也就理所当然了。当然，王菲对此曲的演绎也堪称一绝。短促的吐字、换气之前的咽气，以及高潮处的长气，都强化了词的黑色悲剧效果。这使得作品有一种强烈的炫技意味，却又是刻意得如此自然。评论及于《冷战》的高度评价也推动了该曲的流行，终于使得作品在整整一年半后在95年初的港台十大中文金曲颁奖礼上斩获“十大”之一。 《动心》作为王菲第一次独立创作词曲的作品在专辑中显得非常特出。原因是作品带着强烈的民族风韵。这种“民族”性与顾嘉辉、许冠杰的粤语小调是有着本质区别的。这使得当时的香港乐评直指为“土”气。未免一孔之见。唐亦聪的编曲很见功力，不复杂，却够煽动。而王菲在此曲中的演绎非常的“实”，高音全都用真声飚上去，显得相当奔放。反观今时今日的王菲，用声全是虚的，却又是一种六经注我的态势了。 然而整张专辑演绎上最为出色，还得算殿后的英文作品《DO WE REALLY CARE》，王菲的演唱只能用激情四射来形容，真假声的转换随气而动，却不飘不浮。编曲的弦乐强化了王菲演绎作品的激情，在声音表情上，王菲的诠释相当自如，毫不逊于欧美歌手。 专辑的主打作品《如风》是翻唱自万芳的《猜心》。在对其他歌手国语歌曲的翻唱上，王菲在音乐的领悟力与天赋上的优势就绝对显现了。此前的《季候风》，此后的《天与地》、《兰色时分》概莫如是。专辑内的其他作品，有很长独白的《雨天没有你》，翻自中岛美雪的RNB作品《若你真爱我》，翻自POLICE的《DODODADA》都是水准不俗之作。而王菲的演唱只能用“钦服”二字形容，那种灵气与大气，与今日王菲演唱时候置身事外的疏离两相比较，真的让人无法不怀念当日的王菲。时间真是一把残酷的斧子，它砍断的东西再也无法维系，而那些过去就如同烟灰，一触手，便灰飞湮灭。 专辑的词作水准相当平均。林夕、周礼茂、林振强、陈少琪等都无弱笔，更不用提软硬化名埋下的直叙之作《流非飞》了。陈少琪的《长大》是个人最有感觉的一节，当属冠首之作。梁荣骏和周礼茂的两首灌注社会意识的《DODODADA》《DOWE REALLY CARE》丰富了专辑的内涵。林夕《冷战》填得让人拍案，潘源良《若你真爱我》“…身边的她跟她跟她跟她要尽快消失以免多惹祸”更是令人击节。这些粤语填词人在今天却都留半退休状态，而王菲却把所有词作都交又林夕一人打磨，不知究竟是幸事亦或不幸。 王菲参与并主导了专辑的DESIGN，造型、化妆、以及COVERCONCEPT上都有涉猎。创作上更是积极参与，《十万个为什么》是一个比较集中的体现王菲才华与发展阶段的专辑。也是我最为中意的粤语专辑之一。当年就是因为这个专辑而义无返顾的成为王菲的歌迷，与她同雨同晴，同喜同悲。现在想来，竟也都只是咫尺之事。 [胡思乱想] 新艺宝 1994年 01.胡思乱想 02.誓言 03.天与地 04.梦中人 05.知己知彼 06.纯情 07.游戏的终点 08.梦游 09.蓝色时分 10.回忆是红色的天空 如果你是一个从1992年甚至更前一点就开始听王菲的老扇子，那你一定跟我一样，更欣赏新艺宝时期的王菲。这种极至的喜爱，是那些从《快乐不快乐》、《唱游》开始迷恋上王菲的孩子们所不能理解和体味的。90年代中期的香港乐坛，我们有关淑怡、有林亿莲，有软硬天师，有AMK、有BLACK&BLUE、有DRY、有黄秋生、有胡蓓蔚、有BLACK BOX、有MULTIPLUX和刘以达与梦，而今天，我们什么也没有。 而现在，耳朵沉浸在TWINS、BOY’Z、S.H.E、周杰伦的RELAXMUSIC的孩子们再回头去听王菲96年之前的唱片，也许还会觉得好听，可是已经无法体味那种经典。而没有顺从王菲音乐轨迹一步步听至当日的耳朵，仅从一些不客观评论的只字片言，是无法体味王菲现时的匠气与当日的灵气之间云泥之别的。 新艺宝时期的王菲，带给我们的，永远是颠覆与创造，锐意与见新。从音乐到形象，从唱片包装到言行。直到今天，我常常会奢望王菲要是不那么红该有多好。那样她就不会签约大公司产出从格式到内容都雷同的流水线作业，就不会在唱片封套上永远用大头像做招徕，甚至她就不会爱上那个小男生而屈格去唱《迷魂计》。当然，这都只是我的奢想。 今天，当我们重头论及王菲的音乐，却已经有了桃花人面、人非物是的感慨。 言归正传，《胡思乱想》正是 1994年，王菲于香港最当红时于新艺宝旗下出版的年度唱片。王菲新艺宝的唱片，只只都可称经典。而《胡思乱想》经典之处，正是拉开了王菲与COCTEAUTWINS借鉴与合作的序幕。从这张专辑始，王菲强化了自《冷战》《DODODADA》确立的独特的另类色彩，并迅速渗透至整个华语乐坛。王菲的演唱方式也从这张唱片开始产生了新的蜕变，压抑的鼻音唱法在年底的《讨好自己》中大行其道，而《胡思乱想》则初现这种唱式之端倪。 《胡思乱想》中最引人瞩目的作品，今日看来当然是翻唱自COCTEAUTWINS93年度大碟《FOUR-CALENDAR CAFE》当中的两首作品《胡思乱想》及《知己知彼》，分别翻自是张唱片中的TRACK3《BLUEBEARD》和TRACK1《KNOW WHO YOU ARE AT EVERY AGE》。王菲对另类音乐的接触，得益于当时当日的爱侣窦唯。窦唯对王菲音乐上的影响可谓深远。而英国地下厂牌4AD旗下劲旅COCTEAUTWINS正是当时窦唯欣赏的乐队之一。窦唯让王菲接触到ELZ FRASER梦幻般的音墙造术，并使其成为王菲的个人特色。究其实，COCTEAU TWINS在4AD早期的唱片是硬性而朋克的，而《FOUR-CALENDER CAFE》实是乐队离开4AD转投大公司以后的作品，可谓是该乐队最具流行性的一张唱片。王菲的翻唱从这张专辑入手，则为受众提供了更为可能的渠道。而王菲的翻唱较之原唱ELZ FRASER飘渺迷幻而言却更为透亮与明澈，加上林夕的绝妙好词，ADRIANCHAN难辩真伪的编曲，使得翻唱作品得以成功入主主流市场，分别登上三大电台排行榜，《知己知彼》更在年底新城台拿下“劲爆另类歌曲”一奖，风光无二。王菲将欧美另类音乐引入华语乐坛以后，后来者许茹芸、范晓萱、沈鱼、许美静、辛晓琪等效者甚众，但效颦者仅能偶一学习，或若TORIAMOS之沉浸，或若DOLORES之旋拉，却都无人效习COCTEAUTWINS“DREAMPOP”式的重叠和音，迷幻音场。一方面固然是演绎上的能力所限，另一则为对音乐的追求不同，王菲悟性与后来者的哗众取宠自是不可同日而语。 《胡思乱想》专辑中另一另类色彩浓厚的作品当属翻唱自爱尔兰乐队THE CRANBERRIES的作品《梦中人》。THE CRANBERRIES93年的首张大碟《EVERYBODY ELES……》成功打入美国市场，两首单曲《LINGER》和 《DREAMS》分别登上BILLBOARD细碟榜第20位和第46位。王菲选择了在演唱上更为畅快和更有挑战的《DREAMS》来翻唱，固然是考虑到DORLORES的演唱方式对华语乐坛而言是新鲜而特别的，也是由于王菲有能力驾御这一类型的作品。王菲的翻唱终使得这只作品是年大热唱红香江，并将专辑《胡思乱想》推向当年港台年度最佳大碟的宝座。 《誓言》作为窦唯与王菲合作的结晶首次出现在唱片中是另一个让人惊喜的环节。这只原创作品带着窦唯流水行云式的旋律感觉，小调式的转音和笛子的加入更描浓了这种音符的“流淌感”。王菲的演绎甜蜜而忐忑，那些词语吞吐之间气息流动的诱惑力是非人力可抗拒的。王菲后来的作品，诸如《唱游》和《寓言》当中的《感情生活》、《寒武纪》已经愈发惨淡了“人”味，感情投入少之又少，全然一般梦幻感觉。形式上固然美伦美焕，但已不再具备歌曲的灵魂。 大碟当中的其他作品还有早前已作为单曲推出的CYKONG的作品《梦游》，录音时间与大碟其他作品不同，带着一点鼻腔音，是为感冒之故。CYKONG的另一只作品《纯情》真是曲如其名纯净得可以，旋律上少有的简单动听，而歌词与演绎中显现的那种忧伤却又暗合事过境迁，不再纯情的叹惋的主题，是不可多得的佳作。至于其他的翻唱作品《天与地》、《游戏的终点》则分别翻唱自张宇的两张专辑《用心良苦》和《走路有风》的标题曲，听过张宇原曲的人应该知道，王菲的诠释细腻伤感，较之原版本的张裂，王菲的版本就更为内敛。尤其《游戏的终点》潘原良的词填得让人拍案。那些引文的再生与韵脚的跌拓，词义里那不可捕捉的人生恋栈，都使人警醒。翻唱老歌《温柔的慈悲》的抒情作品《蓝色时分》同样走温情的路子，它们凸显出王菲婉约温柔细腻的一面，那都是他人无法拷贝的王菲。 殿后的作品ALVINLEONG的《回忆是红色的天空》是另一只五饼甚为钟爱之作。曲子跨域不宽，甚至平实得过于普通。但王菲的演绎完全活化了这只作品，歌词中以物咏情，假物抒情的手法在流行歌曲作品中本是难以把握的，但陈少琪填下完美无暇的一首抒情作品，摹绘了一个少年离家，数年归乡，与爱人重遇的女子形象。王菲在演唱时候喑呜浅唱，那些时间的暗涌，空间的端居，那些流逝的曾经都在王菲的完美诠释中娓娓道来，余味无穷。 对比唱片在作曲上的精彩纷呈，《胡思乱想》在词作上也是一张相当成功的唱片。林夕的《胡思乱想》《知己知彼》自不用说，“明天穿上袈裟”“玩物全属你，饰物全属我”这些神来之笔早已立地成佛，林夕的其他作品《蓝色时分》、《纯情》、《梦游》也都是水准之作。而其他的填词高手周礼茂（《梦中人》）、潘原良（《游戏的终点》）、林振强（《天与地》）、陈少琪（《回忆是红色的天空》）更无弱笔，连王菲自己的作品《誓言》都是如此的完美。 《胡思乱想》是一张比较体现王菲在演唱上的功力与灵性的唱片，唱片风格多元。曲风较之《十万个为什么》更为另类。王菲不事张扬的参与作曲作词与监制，而由MR.HARD、WING SHYA、OLIVE和GORY设计的唱片封套也相当出色。整张唱片不见王菲一张照片，封套上却是大大小小的宋体半子，诸如没有大头象，没有新形象，没有写真集，没有混音版本、没有歌迷会申请表、没有限客发售……只有胡思乱想等等。而首版唱片更用白色塑盒包装，全部歌词和碟面印刷竟采用对比度微乎其微的黄色，相当特别之余也让人们注意这是个个性的歌者。 1994年是王菲相对最为高产的一年，这一年中她总共出版了4张风格各异的个人大碟，一张精选专辑（王靖雯合装精选），一张EP（《菲DISC》），一张电影原声专辑（《重庆森林OST》）并在年末于香港红馆首开18场快乐圣诞演唱会。年末也包揽了三大颁奖典礼的女歌手奖项。而专辑《胡思乱想》则使她成功成为香港一线女歌手，并为监制ALVINLEONG拿下当年的港台最佳监制一奖，而凭借该张专辑曲、编、词以及唱片DESIGN上的完美创意，使得该张唱片成功夺得港台最佳年度大碟奖，可谓实至名归。 和朋友聊天，也常常聊及96年之前的王菲，那时候她灵气迫人。而98年以后的她却仿佛被抽掉了灵魂。问为什么，朋友说，那是因为，从前的她，还相信爱情吧。 [讨好自己] 新艺宝 1994年 01.讨好自己 02.蜜月期 03.为非作歹 04.我怕 05.出路 06.平凡最浪漫 07.飘 08.爱与痛的边缘 09.背影 10.天不变地变 对《胡思乱想》，FANS们可以争议它的有无风格。毕竟大量的翻唱作品成为主打，即使音乐元素丰富得媲美万花筒，也无法抵消珠玉在前的成见。然而这类批评无法加诸《讨好自己》。专辑的原创性和演绎上的自主性在王菲的音乐生涯中是带有分水岭性质的，这不仅仅是张亚东、胡小海、窦唯、白方林的参与。王菲的学习与创造是悟性和兴趣的结果，她是个天才，但不是大师，我一向只把罗大佑崔建那一类视为大师。大师可遇而不可求，天才亦是不可多得。 《讨好自己》完全有别于《胡思乱想》。尽管他们发行的间隔不超过6个月。ALEXSAN成为专辑风格的定夺与平衡者。他编配了专辑的大部分作品。他的出现使得英式清新的另类风格成为唱片的主流。你当然可以不屑于《平凡最浪漫》或者《爱与痛的边缘》，但即使缱绻煽情如《最浪漫的事》，ALEX也用吉他和键盘把它编出雀跃跳达的景况来。何况《爱与痛的边缘》优美旋律的致命力？ 《我怕》与《蜜月期》则着意体现了ALEX对音符美感的捕捉，主流的旋律用不主流的编曲，音乐形式与音乐内容本就无法分割。《背影》是唐奕聪的编配，分辨不出与《为非作歹》形式上的区别。当然还要看到王菲自己的开宗明义，“讨好自己”本身就是对市场需求的一次反对。音乐的受众在“讨好自己”的前提下成为乐趣，我相信这是王菲真实的想法。王菲包办词曲的《讨好自己》和《出路》是窦唯式的王菲，无疑王菲的创作得到了窦唯的“指点”。作为一个更BIG的天才，窦唯对王菲的介入锦上添花，所以相互影响可能只是一厢情愿，王菲太聪明了，潜移默化和主动学习都成功到位，COCTEAU TWINS+窦唯的融合是如此的积极，当然我们应该看到专辑并未延续《胡思乱想》对重叠音墙的响应，大部分歌曲的和音假手他人，点缀而已。作为RAP，《出路》的R&B味道太过稀疏，另类味道却特出得多，毕竟，《COMINGHOME》是对梁荣骏钟爱的灵魂乐R&B的一次告别，自此往后，香港再无R&B。至于很多人所谓的抄袭“THE CRANBERRIES”那只是笑谈，如果说DOLORES是个蓝本，那她也只是给王菲提供了一种演绎可能，就像美术或者文学创作中的灵感一样，王菲从她身上明白，发声方法的变化可以成就一首简单的旋律。 《讨好自己》的小调意味是影响王菲的根源。当然比《动心》摩登，潜在的民族情趣是窦唯的特长。还要提的是《飘》。张亚东今天的作品代表着小布尔乔亚的品位，可当年他的作品更有意味。《飘》让你想起中东的音乐元素，唯一的特点就是旋律的简单，这一点与《只爱陌生人》或者《我爱你》如出一辙。 作词。林夕、黄伟文、潘源良、周礼茂。还有王菲自己。只要这些就够了。我甚至觉得这是王菲专辑中词作最优美的一张。最爱《我怕》中的忐忑与宿命，即使敢爱敢恨宁愿“遗弃世界”为非作歹，却也始终是个渴望神临保佑的软弱女人。“我怕你两鬓染满风与尘，除非这个世上有不死永生”，爱恨生死本就是人所面临的有限矛盾，而“怕”字将渴望永恒的虚幻与短暂爱念与有限生命的真实对比，实为“惊心”之美。《我怕》内敛的缠绵悱恻无人出其右。这以后《约定》“两鬓班白都可认得你”的沧桑与《偿还》“闭着目承认故事看完”的认命都是这种情绪的延伸。然而读小说最怕读到结尾，故事临到大局无论悲疏总是一个确定，《约定》《偿还》都给了一个ENDING，《我怕》却在情绪之外留了白，不确定。“怕”字实是大忧伤。所拜林夕高人。 《背影》同样大巧若拙。影与人，爱情宿命本不是林夕始创，然将“难拥抱却难离弃”的大悲痛刻画如此细腻入木，其他人物只能望林夕项背。这个时期的林夕还无后期“迷路”一类体验性质的意识流创作，这个温婉的林夕，解构着细节的爱情，却最为动人。 王菲自己的词作品《讨好自己》是唯一粤语创作。王菲直承创作辛苦。粤语韵脚词义都难压。《出路》却有趣而警醒。“算命的说你到四十岁的时候会有外遇”虽说娱乐之作，却一语成谶。 唱片的设计上延续《胡思乱想》的创意，讨好自己成为重点和中心。COCVER CONCEPT又是王菲亲笔，和《十万个为什么》作了呼应。是年《讨好自己》配合快乐圣诞演唱会召开，初版封套（纸盒）与第二版封套（卡片）大为不同。结果导致许多FANS当成是新专辑重复购买，后投诉唱片公司，王菲接受记者采访时毫不讳饰认为没弄清楚唱片内容就购买是“自己蠢”。是为王菲直言性格的又一例证。而公司推出唱片时乘王菲不在香港而将王菲钦定的第一主打歌《出路》换成《爱与痛的边缘》PLUG上台触怒王菲，故而缺席公司宣传更为这个个性女子抹上传奇色彩。长红的销量成全了王菲的坚持，新艺宝公司在盆满钵满的情势下完全让位唱片主权，最终催生了《DIDAR》与《浮躁》。而后者却似乎成了王菲最后的坚持。 [Di Dar] 新艺宝 1995年 01.Di-Dar 02.假期 03.迷路 04.暧昧 05.或者 06.我想 07.享受 08.一半 09.(无题) 10.流星 《胡思乱想》与《讨好自己》两张英伦风格浓郁的作品奠定了王菲音乐的发展基调。95年底的专辑《DI-DAR》却与其清新的另类迷幻风格略有不同，地下色彩更为浓烈，原创成分更高，较之早期的作品更是出现明显的分野。 专辑依然受英伦新潮音乐影响深刻，主导专辑方向的幕后主创人员C.Y.CONG、ALEX LEE、张亚东都是钟情英式舞曲的创作新锐，尤其几位香港班底，都是长期与王菲合作的御用人员，之间的默契毋庸赘言。 开首的标题曲《DI-DAR》和紧随其后的作品《假期》都是王菲自己的创作，《DI-DAR》的风格有着些许《艳阳天》的延续，窦唯的才华是无法掩翳的。低调和弦之下节拍的清晰昭示着北京根源摇滚与英式舞曲在形式上的完美结合。对于王菲的作品，编曲上抛弃了窦唯就等于抛弃了灵魂。以双声部出场的《假期》一派ct式的恍惚迷离，曲式结构上的简洁直接成为次年殿堂作品《浮躁》的伏笔。C.Y.CONG为专辑创作的《迷路》是典型的PORTISHEAD的风格，模拟音效与鼓点在前段的铺陈尤为精彩，林夕解构意识的歌词再次焕发光彩，“黄像雨后黄昏/蓝像世上男人”，王菲对这类舞曲的掌控无懈可击。张亚东的《我想》在形式上最接近《假期》，流行性上却比《假期》更胜一筹。而妥帖的词作浑然天成，词人非凡功力再次得到印证。C.Y.CONG的另一首作品《（无题）》则是个人越为中意之作。AMBITION舞曲载体下刻绘物欲爱情的苍白矛盾，体达出工业化时代情感非人本位的意念。这首作品倒可与窦唯《黑梦》中《高级动物》两厢对照，切入的方式类似，但前者的匆忙与后者的游离却天壤，可见音乐的表达方式同样奇功可居。 王菲的另一位合作伙伴ALEXSAN擅长舒缓的中式作品，相当注重歌曲的旋律性，《或者》是一次极好的例证，编曲上小提琴的介入是个亮点。翻唱作品《暧昧》是陈小霞的手笔，陈氏的敏感出手往往是受众的先决条件，这次的《暧昧》具备所有流行元素，再次成为K歌大嚣毫无意外。达明解散以后，刘以达致力电影音乐的发展，《诱僧》的杰出表现让人对其与王菲的再度合作充满期待。《流星》的中东色彩强化迷离凄美冰凉的主题，周耀辉只一句“化作一颗流星/不管飞向哪里/我身后有闪烁的回忆”便成绝唱。 听毕全碟，明显看出王菲对作品把握能力的加强，在演绎上，自《十万个为什么》始王菲便致力寻求完美与个性的结合。这次的表现越为成熟，实际上，王菲已逐渐背离了对CRANBERRIES，COCTEAUTWINS的模仿与借鉴，形成了自己独特的压抑声线的演绎方式，在一些中快板的舞曲中，淡化了之前的咬字吐词的特点。而编配上，英式新潮舞曲贯穿始终使得《DI-DAR》更是成为所有专辑中，最具整体性的作品之一。词作方面同样可圈可点，林夕包办全碟9首粤语词作，国语部分交由长期旅居澳洲的进廿成员周耀辉操刀，这样的组合更成就了专辑在意象表达上的连续与一致。 95年，《DI-DAR》专辑在低调宣传之下行销香港弹丸之地，专辑内《DI-DAR》等五首作品登上各大排行榜，并一度爬上宝岛台湾金曲龙虎榜TOP20，成为继张学友《不老的传说》之后第二张登上龙虎榜的粤语专辑。谁也未曾料到，这也成了王菲粤语专辑的收山之作。之后王菲再无粤语专辑推出，使得聆听这样高水准的港产音乐作品成为奢望。 [浮躁] 新艺宝 1996年 01.无常 02.浮躁 03.想像 04.分裂 05.不安 06.哪儿 07.堕落 08.扫兴 09.末日 10.野三坡 长久以来，对于流行歌手的界定无外乎“大众创造偶像”的所谓市场催生观点。认为流行乐天皇的诞生，是适应听众导向的直接结果。但这并非涵盖流行歌手全部内容的绝对评判。这一点在王菲身上体现得较为突出。王菲作为流行音乐界的抗鼎人物，她的音乐轨迹清晰可循，然而促使其成为流行乐“女皇”的，并不是因循市场的常规结果，而是锐步潮流的领军缘由。至少可以说，她模糊了“引导听众”与“被听众引导”之间的界限。这使得她的音乐先人一步，从而使得受众成为一种歌者的主动。这一点对于一个流行歌者而言，意义重大。 以《十万个为什么》—《胡思乱想》—《DI-DAR》缔造华语乐坛另类潮流的王菲在96年的国语专辑《浮躁》中彻底完成了根源摇滚与英式摇滚的结合与蜕变。专辑对于中文流行歌曲既定模式的颠覆，对专辑整体概念的坚持使之界碑意义明显，甫一推出，即受业界肯定，好评如潮。 这张打着面向国际旗号的原创国语专辑《浮躁》与以往王菲专辑庞杂的幕后创作不同，极力精简创作制作人员。张亚东第一次成功监制王菲全辑作品，窦唯+张亚东+王菲+COCTEAUTWINS的创作模式成功缔结了一个王菲时代的颠峰。专辑以王菲自主自在的状态作为专辑主导概念，除去两手作品假手他人，一首纯音乐作品，其余词曲创作均由王菲一手包办。幕后编配制作上的BANDSOUD风格简化一切烦琐的的器乐铺陈。中文流行音乐词作往往左右着作品的重心，《浮躁》却刻意淡化作品中词作的地位，仅以标题叙述歌曲情境，歌曲吟唱则用简单重复的音节强化标题模绘的况味，于是成就了这张完全由“意识”或“潜意识”主导的概念专辑。 《浮躁》并非王菲最好的一面，但对王菲而言，在中文乐坛局促的制作环境下，能够呼吸着难得的Aristic Freedom，难怪她唱得开心、情感流露表现也处处散发着前所未有的自然气息及想像力。 无可否认，《浮躁》中的王菲从音乐中所流露的一颦一笑，没有MTV补足已经活现眼前，至少这是从王菲身上习得一招半式的玉女歌手无法想像的事实。但作为具备非凡造诣足以表达情感、甚至想像力的演译者，这张专辑提供王菲一个含糊了的「创作人」地位，并成功地将她从以往的歌手身份抽离，以冷眼旁观的姿态去「评论」她的音乐；演译功架、感情运用得宜与否巳经并非拥有如斯高度个人风格的Pop Diva所要着眼的环节，王菲在这里所表现的是彻头彻尾的Musicianship。也许《浮躁》的制作群并没有适当为王菲作为音乐人的身份好好定位，但事实证明，王菲在其中自由自在的歌唱空间唱着一己喜欢的音乐，可以演译一些喜怒哀乐以外的情感世界。在这个考量上，主流或另类的标签已经亳无意义，因为从她这个绝对优越的地位上，各类不尽相同的音乐元素都是陌生的，问题是她用什么方式加以综合并评论之。 歌曲方面，首支主打＜浮躁＞以二十二字曲词便勾划出副题「一切都好，只缺烦恼」，编曲者并在此刻以差不多两分钟重覆间奏，用「La Ja Bo 」副歌去交待那只缺烦恼的反讽；以WordlessScat式的演唱，将主唱歌声融入音乐中的Ambience从而构成那独特之音墙效应，一直以来都是英籍乐团Cocteau Twins为人所称道（或摒弃）之处，王菲这次以喧宾夺主的手法大量如法泡制，实在令人不禁怀疑此举是否有意同样以歌声去淡化自己。 试想，如果专辑中歌曲如＜想像＞＜哪儿＞＜野之坡＞能冠以王菲招牌式的叙唱方式，歌曲的焦点便不致如此模糊不清。可惜我们却都从以上歌曲中听出制作人有意在混音时突出王菲歌声的蛛丝马迹，此举无疑更让情况恶化许多。事实上我们可以在Cocteau Twins早前推出的专辑【Milk and Kiss】中一首＜Serpent Skirt＞窥见王菲与CocteauTwins首次的合作成果。曲中我们可以欣赏到王菲以她最擅长的演译技巧将该曲如潮暗涌的美感带至另一高峰，丝毫没有半点与角色冲突的问题。同样的惊喜发生在她与刘以达合作的一曲＜流星＞。反观《浮躁》专辑中由CocteauTwins特别为王菲撰写的〈分裂〉， 硬要将窦唯式的歌词架构建立其中，我们就见王菲将一大堆片段式的歌词慌忙于曲中交待，原曲应有的气氛便因此而抹杀净尽。同样以窦唯式的歌词建基 CocteauTwins作曲的＜扫兴＞，虽然没有歌词泛滥之弊，效果却与先前所述之＜流星＞＜Serpent Skirt＞ 都不能同日而语之。尽管当初窦唯在《浮躁》专辑中扮演着举足轻重的地位，但他毕竟只是乐手一员罢了，随着《浮躁》的推出，窦唯并没有获得另一份可观的收入甚至一群新的听众，可是CouteauTwins的声名却极可能逐渐在华人听众中抬头。 虽然王菲在创作形式上无限接近窦唯的创作风格，但王菲的驾御将京式小调的转音融合于英伦摇滚之中，邓丽君、COCTEAUTWINS、窦唯……王菲奔逸绝尘的悟性使得她能把深刻影响她的歌者的灵魂化合。而COCTEAUTWINS度身创作的两首作品在整张专辑中并为显得突兀，反与王菲自己的创作水乳交融。林夕与黄伟文，香港乐坛两大词作高手为王菲填下《分裂》与《扫兴》，在文学性与意象表达上的完美结合更为专辑生色。王菲自己的词作，更是即兴色彩浓厚的诗性作品。 96年是王菲相对较为低产的一年，整年只推出一张专辑，而这张《浮躁》就成了王菲迄今最杰出的专辑。专辑充满音乐品位与词作意象上的兴奋点，在工业化的今天，唱片作为一种商品，能像这张唱片一样做到尽量少考虑唱片的商业因素，做一张反映自我的，真实的，充满诚意的流行音乐作品，就是值得喝彩的了。而王菲作为商业上取得巨大成功的流行歌手，在这张唱片中走到了商业的背面，又获得了惯性化的成功，这又引证了那句老话——艺术的成功归根到底都是个人魅力的成功了。 Commentaires (4)Pou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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