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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23/2006

    一个世纪的缠绵:电影世界的同性恋歌

         张国荣在《霸王别姬》里演戏子程蝶衣,葛优演的袁四爷见了“她”以后心魂俱醉,感叹说“她”是“一笑万古春,一啼万古愁”。应该说,这个“封建余孽”倒是恰如其分地说出了张国荣的无限风情。回头再看张国荣的50多部影片,会发现他的脸确实极其耐看。这是一张性别特征明显但性意味含混的脸,有足够的魅力可以讨好任何人。在《胭脂扣》里,他一出场,酒楼里的风尘女子立即黯然失色,使得梅艳芳扮演的名妓如花一开头只好以男装登场来抗衡他的媚力。而他所扮演的虞姬的美貌基本上是无人能敌,红透了半边天的巩俐在他身边像个大丫头。当然,他也可以显得生猛精进,《英雄本色》里他一枪一命地把坏男人送出人间,《纵横四海》里他超人一样地免疫于红外线;但同时,他的男性气概却又古怪地让他显得相当性无能,也许是他拔枪的姿态不像周润发那样气势磅礴,他的动作总带着点脆弱而忧伤的质地,宛如佳人断弦,好比美人裂帛。
      不过,他又绝对不是不性感,《春光乍泻》里他有多少萎靡不振,就有多少缠绵低回,他的眼神和嘴唇带着鸿蒙初辟时的柔嫩和恍惚,说不清是男是女,但同时征服男人和女人。因此,他的肉体之美显得非常难以定义,他身上的淫荡显得很天真,他的不负责任显得如此天经地义,他的出现毫无疑问引起了偶像辨别和定义的新问题,尤其是他在最近几次演唱会里的易装而歌,卖弄的无限妖娆令传媒立即感到词汇的左右支绌。而问题的关键是,男人可以倾国倾城吗?
          七十四年前的一个夏天,鲁道夫·瓦伦蒂诺(Rudolph Valentino)在纽约的一家医院死于腹膜炎,这个世界因此痛失他/她的第一个情人。整个纽约歇斯底里,百老汇堪倍尔殡仪馆里人山人海,八万名男女涌向教堂跟他们的拉丁情人告别,另有几名年轻人自杀。这个过于美丽的男人在生前饱尝了流言之苦,记者和电台无休无止地问他的性取向,问他双性恋?同性恋?还是性无能?但是,他死了,大雨中的葬礼让整个纽约回不过神来,全世界的电台都在报道“一个风情万种的男人之死”。自然,瓦伦蒂诺绝对不是英雄,也不是超凡脱俗或演技一流的明星,他在演《阿拉伯酋长》前,几乎什么都干过,包括打杂和舞男。但是,他死了,好莱坞想不到一个男人的美可以这么夺取人心,而且,他的美严重地威胁了好莱坞的明星打造方式,他不是硬汉,不是风流倜傥公子哥,即不是温情脉脉的家里男人,也不是众望所归的“大哥”,他逃逸了好莱坞给他定身度量的形象,“一会儿古色古香庄严肃穆,一会儿晶莹剔透美丽绝伦”,他的“不男不女”让好莱坞不知如何是好,他们让他和蛇一起拍照,为了彰显他的男人气概,可是他和蛇的合影显得如此缠绵悱恻,好莱坞束手无策了。不过,幸亏,他迅速地死了,31岁,范伦铁诺的死很快成了一则男人“倾国倾城”的教训。之后,好莱坞的明星制度变得更加严厉,并且,这种严厉蔓延于全世界。但是张国荣叛变了,就像黑色的迈克·杰克逊要变色,张国荣开口说:“我是个同性恋!”而且,他还要穿裙子,还要像女人那样唱歌。
      虽然,这早已是一个信仰没落、颓迷喧嚣的时代,但是,男人的色相还是在秩序之外,而张国荣的脸和他的打扮无疑暴露了这个时代极其虚弱的一面:人容易在人的影像里迷失,人容易在别人的伤口里兴奋。张国荣的“自暴自弃”很容易像失血地带一样改变绷带的颜色,所以,传媒惊呼:“不可以。”是啊,男人怎么可以这样妖艳这样惑众呢?否则,世界不就如张国荣在歌里唱的,到处“燃烧着野火”,燃烧着“连自己都已不敢去触摸”的火。很显然,这个孱弱的世界倒是很聪明地意识到了应该拒绝和张国荣“再玩”,因为他宣布了“疲惫奔波之后我决定做一个叛徒/不管功成名就没有什么能将我拦阻/我四处漫步/我肆无忌惮/狂傲的姿态中再也感受不到束缚!”
     
     
    1919年8月14日
     
      「与众不同」――第一部以(男)同性恋为主题的电影在柏林上映。这确乎是惊世骇俗的手笔。之前,同性恋只有作为"罪恶"才偶尔获得被表现的资格,但是这部「与众不同」却毫不含糊地正面描写了同志恋情。克里斯多夫·伊舍伍德(Christopher Isherwood)因此说:"柏林是这个世界的性都",他声称自己后来移居柏林更是因为"柏林意味着男孩"。
      我们今天能看到的「与众不同」一般是20分钟左右的片长,里面会出现马格努·黑费尔德(Magnus Hirschfeld)的身影,他当时是声名赫赫的同性恋组织领袖。这部电影在柏林的大戏院阿波罗上映后,立即引起轰动,警方马上在维也纳、慕尼黑等地下了禁演令,一年后,在创下接连的票房记录后,该影片被全面禁映,除了"在进行科学研究的场所,医生和学医的可以看",因此莫名其妙的,这部影片与众不同地成了一个科教片。
        其实,影片里的有些镜头对今天的观众来说还是非常具有挑逗性:一群男女莫辨的人在舞厅里排成一列跳康加舞,一个叫保尔的看中了一个叫弗兰兹的,便把他带回家,一路上,他总试图去抚摸他的胸部。而且,因为扮演保尔的演员康拉德(Conrad Veidt)实在有一种魔似的美,一种说不出是男性还是女性的魅力,让这个本来是控诉同性恋受社会虐待的影片带上了强烈的同性色情。所以,这部影片最后会令人觉得保尔的堕落和死亡都是因为他没有和原来的同性恋人柯特长相厮守,而纵容了自己泛滥的同性情欲。
       「与众不同」中关键的一场戏是柯特和弗兰兹打架,保尔冲过来分开他们并和弗兰兹打起来。导演里察德(Richard Oswald)非常高明地没有继续表现他们打架的近景,摄影机追踪着柯特脸上的表情,那种绝望和痛苦成了一个世纪的同性恋人的表情。
     
     
    1923年12月12日
     
      天才诗人雷蒙德·哈第盖(Raymond Radiguet)孤零零地死在巴黎的一间医院里,病因是伤寒。伟大的诗人、剧作家、导演考克多(Jean Cocteau)闻讯痛不欲生,从此靠鸦片来麻醉记忆,他说自己"心是空了"。
      哈第盖生于1903年,是巴黎一位商业艺术家的长子,十五岁就在巴黎被喻为"诗坛瑰宝",经人介绍认识了当时二十九岁的考克多。他们迅速为对方的魅力所俘获,相偕旅行,一起写作,那是他们一生中最为璀璨的时光,但同时也迅速地声名狼藉。哈第盖因为不愿让社交圈的人戏称他为"考克多夫人",开始独来独往,并很快让鸦片和酗酒毁掉了健康。哈第盖死后,考克多在疗养院用了漫长的时光来恢复健康,此后,他拍摄了几部不朽的电影,包括「诗人的血」,「奥菲」和「奥菲遗言」,而他作品中的主人公也常是一位孤独的、带着自恋(同性恋)倾向的男人,喜欢和镜子或镜子般的东西在一起;而藉此,考克多也创造了电影史上最令人心魂荡漾的一个镜头:主角奥菲向镜子伸出绝望的手,镜子开始波动起来,湖水般波动起来,奥菲的身体也轻盈起来,穿过镜子,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至于1963年的「奥菲遗言」则成了考克多的绝唱(画家毕卡索也在其中客串演出),之后,再也没有导演象他那样用一种遗世的超现实的美来表现男人在尘世外所唱的歌,而考克多影片中的男性也总是带着某种让同性恋男人怦然心动的气质和容貌。
     
     
    1931年某个夜晚
      
          第一部女同性恋电影问世。「穿制服的女孩」的故事背景是一所女校,里面的学生都是军官的女儿,恋情发生在学生玛努拉和老师弗劳蕾之间。玛努拉刚刚死了母亲,她象所有的同学一样崇拜老师弗劳蕾――因她是所有教师中唯一不相信棍棒教育的人。但是不久她们便彼此感到异样的吸引,虽然老师不愿承认这一点。一次,在学校的戏剧节上,玛努拉领衔主演了席勒的「唐·卡洛斯」并大获成功。在其后的庆祝会上,当所有的女孩都喝得有点醉晃晃时,玛努拉向弗劳蕾表白了她的爱情。但是不巧校长听到了炽烈的尾声,遂把玛努拉送进了医务室。但是,玛努拉却在校长和弗劳蕾谈话时,从医务室逃出来,爬到了学校楼梯井顶端,打算跳下去,这时,其他的同学和弗劳蕾都赶出来救她。而远处的校长只有一个人慢慢走向走廊的阴影处。
      这部德国电影自上映开始,就好评如潮,票房颇佳,而且,没有在任何一个地方被禁,和第一部男同性恋电影的命运截然不同,虽然里面也有女孩一起沐浴的镜头,只是灯影斑驳,拍得非常抒情。不过影片中有一个细节却是影片的真正高潮:弗劳蕾到宿舍去和女孩们说晚安,她在每个人的额头上吻一下,轮到玛努拉时,女孩很兴奋地勾住了老师的脖子,弗劳蕾轻轻地把她的手移开,但在接下来的一个漫长特写中,弗劳蕾很不寻常地吻了玛努拉,吻在她的嘴上。所以,玛努拉才会在酒后大声表白:"她给了我一个礼物,一件衬裙。我真幸福因为我确信,确信她在乎我、、、、、、"而扮演玛努拉的赫莎(Hertha Thiele)自影片公映后,也源源不断地收到求爱信,有男人写来的,也有很多女人写来的。
      表现女同性恋的电影在电影史上的命运一向比男同性恋影片好,而有女同性恋倾向的演员也常比男同性恋演员走运。象玛琳·黛德丽和梅·惠丝特这些女明星有时还能藉着身上的男性魅力而走红;但谁又知道蒙哥马利·克利夫特和洛克·赫德森是同性恋呢?
     
     
    1947年12月3日
     
       「欲望号街车」在纽约戏院公演,一夜沸腾。导演伊力·卡山(Elia Kazan)因此写道:"威廉斯和我之间有一种默契,那种属于同性恋世界的默契――一种幽闭的默契――把他放在与我特异身份同病相怜的处境。我们两个都活在正常社会以外的世界,美国的生活使我们俩变得特别反叛。"
      他说的威廉斯就是美国最有名的剧作家田纳西·威廉斯(Tennessee Williams)。威廉斯是著名的同性恋者,纵欲无度,但是在认识法兰克·梅格之后,却共同生活了十四年之久,直到1962年法兰克死于癌症。生离死别后的田纳西说"自己的一部分生命也随法兰克消逝了"。而介绍法兰克认识田纳西的美国作家图鲁门·卡波提(他本人也是同性恋者)说,田纳西就是他自己笔下的布朗许,即「欲望号街车」的女主角。
      「欲望号街车」是田纳西最好的作品,他自己表示,除了卡山外,他不接受任何人改编这个剧本。而卡山则一定要求好莱坞让当时藉藉无名的马龙·白兰度(Marlon Brando)来扮演男主角。这样,卡山给了白兰度20美元,让他搭火车去见田纳西;但是白兰度先把20美金化光了,改坐便车去,花了三天才见到田纳西。也许就是白兰度身上那种满不在乎的气质吸引了田纳西,也许是马龙潜在的同性恋倾向让田纳西很倾倒,反正,威廉斯对白兰度满意至极。而事实上,白兰度身上日后彰显出来的同性恋倾向确实成了「欲望号街车」成功的隐性要素。在戏中,男主角史丹利不但不同情女主角布朗许,反而相当粗暴地和旁观者一起嘲笑这个患有点神经质的女子。而布朗许在戏中的台词――不管你们是谁,我总是依赖陌生人的好心――被卡波提认为是"满腔悲哀,满腔情欲",说出了田纳西自己的爱恨心酸。
     
     
    1957年某个夏日
        
          帕索里尼(Pier Paolo Pasolini)开始为费里尼(Fellini)的「卡比利亚之夜」写罗马方言的对白,从此,他进入电影世界,留下了让世人惊呼不已的许多"可怕"电影,尤其是他的最后一部影片「索多玛120天」,至今还在禁映之列,被称为"电影史上最肮脏的影片"。这部片子的背景是二次大战纳粹占领期间,一伙穷奢尽欲的首脑人物网罗了一批少男少女,在一处隐秘的城堡里穷尽性的所有兽性和残酷,包括同性恋。因此,有影评人说"情色,在帕索里尼的「一千零一夜」里是爱,在帕索里尼的「索多玛120天」中却是恨。"不过,帕索里尼的手笔非凡还在于,在性的激烈到达虚无和疲惫时,巴赫的音乐响起来,越来越响直至结尾,其特殊的惊心动魄处至此超越了美丑善恶的领域。
      帕索里尼本人可能是意大利电影史上名声最坏的导演――同性恋、马克思主义者、流氓的辩护人、实验诗人和小说家,他长期是报刊丑闻的主人公,包括他的死亡:他路遇一个男孩,企图挑逗他,被拒绝,最后被杀,而且死状很惨。帕索里尼说他自己总是在最前卫的位置上,当时的一个影评人说:"不管是帕索里尼的朋友,还是他的敌人,都无法在他的时代理解他,那要等很久很久。"也许,至今,帕索里尼还在等。
     
     
    1967年8月9日
      
          英国剧作家乔·奥顿(Joe Orton)和他的同性爱侣肯尼斯·侯利维尔(Kenneth Halliwell)被发现双双死在乔的书房。他们是在奥顿成名四年后互相殉情,并且死亡的方式几近恐怖:乔·奥顿让肯尼斯用铁锤在他头上连砍九下,侯利维尔随即用葡萄酒吞服了二十二片安眠药。当时,乔三十四岁,肯尼斯四十一岁。他们共同生活,一起写作了十五年,彼此穿对方的衣服,分享一切,包括死亡。
      1970年英国出品的「消遣司隆先生」就是改编自乔的剧本。话说有一天,四十多岁的老处女凯斯瞄见身材修长的青年司隆先生倚在墓碑上晒太阳,这个肥胖的老处女便把这个金发俊男收留在家。此外,她家里还有一位同性恋的哥哥艾德和一个老朽的父亲。自然,中年的同性恋者艾德对鲜嫩的司隆很是爱不释手,让他当了家里的司机;而凯斯更是春风解冻般地恋上了司隆,并且怀了孕。家里的这一切颠鸾倒凤的景观终于让沉默了二十年的老父勃然大怒,他告诉儿子说司隆其实是个杀人凶手。老头子的这番话终于让他要了自己的命――司隆趁兄妹俩不在,把老头送上西天。不过,这个凶手的结局却是喜上加喜:兄妹俩把老爸的尸体放在厨房的餐桌上,答应大事化无,只要司隆答应和他们兄妹俩结婚!于是,艾德从老父的手中扯下圣经,先为凯斯和司隆证婚;接着,凯斯如法炮制,帮哥哥和自己的爱人再证一次婚。
        乔的不少剧作如今都成了英国剧坛和影坛的精品,包括「赃物」和「领班见闻」,而且里面总少不了同性恋人物;这些人物往往没有家族伦理概念,但是因为他们对伦理的漠视带着点孩子般的天真,所以他们显得并不冷漠。而且因为剧作家自己是同道中人,所以他笔下的同性恋人物总是能获得剧情的庇护。比如「赃物」中的儿子侯尔,他母亲死后,棺材停放在旅店的客厅里,他就和他的同性恋男友设法把抢劫银行的赃款藏在亡母的棺材里,同时,母亲的尸体只好暂时被取出来委屈在运送食物的升降柜里。幽默帮同性恋的罪人承担了罪,所以乔·奥顿总能为他的人类开辟生路。

     
    1979年3月8日
       
          那天,法斯宾德(Rainer Werner Fassbinder)写到:"我该改变我自己了。"这句话标志了一部最重要的同性恋电影的诞生:「葛海勒」(或译「雾港水手」Querelle),改变自让·热内1947的小说,不少大牌国际影星出演该片,包括布莱德·戴维斯和珍妮·摩露。故事发生在一个叫布来斯特的港口,那儿有家水手们热爱的酒吧,主人是Nono和他风情万种的歌手妻子。这个酒吧有个规则,去那儿喝酒的水手一定得和Nono赌一把,赢了可以嫖妓,输了就得让Nono玩。葛海勒和他的弟弟罗伯特一起来到酒吧,葛海勒故意地输给了Nono,让他玩了他,这是葛海勒第一次和男人做爱。他的弟弟看了很受不了,和哥哥打起来,警察过来劝开了他们,后来警察又和葛海勒有了性接触,这让暗恋葛海勒的船长嫉恨不已。但葛海勒此时又爱上了另一个水手吉尔,当吉尔杀了人后,葛海勒一边帮助恋人逃走,和他深情地吻别;一边却又告诉警察吉尔的去向。最后,影片结尾的时候,葛海勒和船长做了爱,和酒吧老板娘作了爱,而且,老板娘发现罗伯特并不真是葛海勒的弟弟。此时,葛海勒心里感到死亡不远了。
      这部影片自上映以来,就受到影评人的热烈欢呼。斯帝夫·杰肯斯(Steve Jenkins)说「葛海勒」是"法斯宾德的房间,热内的布局,冯·斯登堡的灯光"。而此部影片和法斯宾德之前电影的最大不同在于:法斯宾德以前的同性恋常带有明显的社会、阶级和种族的痕迹,而「葛海勒」里的同性恋人们却只接受欲望的等级――玩水手的黑人Nono永远是强大的,船长因为爱葛海勒而变得非常弱小,所以葛海勒在输给Nono后说:"我只给屁股,不接吻。"因为,接吻在同性恋的世界里意味着一种情感和爱,意味着你对自己同性恋身份的接受。但是雾港很快让葛海勒迷失了自己,他后来既想送走吉尔,又最终去告了密的行为就表达了对吉尔的强烈爱欲――"留下来,永不消失!"
      当「葛海勒」享尽声名时,法斯宾德却突然死亡,他的同性恋人汉瑞·拜厄(Harry Baer)不久亦自杀身亡。汉瑞是法斯宾德最心爱的演员,主演了他的「瘟神」,也许是他身上确凿的死神气息让法斯宾德眷恋不已,并在自己的电影中一再表现。

     
    1986年4月15日
       
          让·热内(Jean Genet)死了。同性恋电影世界里的旗手殒落了。这个早年生涯在感化院和监狱渡过的著名小偷、诗人、小说家、戏剧家一生孜孜不倦于同性恋实践,后来多亏西蒙·波夫娃和萨特等人的奔走才使他得以提前脱离囹圄。(女性主义者长期来倒是一直是庇护男同性恋的。)不过,如今“热内”这个名字已经成了同性恋电影中的一个专有名词,代表着一种浓得化不开的情绪,一个你一旦进入就无法离弃的世界。电影圈里有无数的伟大导演都以自己的方式不断地在向热内表示敬意,比如大岛渚就在他的名片「新宿小偷日记」里,让他的小偷去偷一本热内写的书。热内摄于1950年的「情歌爱曲」是同性恋电影中当之无愧的经典之作,片长20多分钟,被禁于商业院线发行,即使是今天也只能在同性恋电影节这样的时刻才有可能看到,理由是“太艺术了,无法成为春宫片;或者是太春宫了,无法成为艺术。”「情歌爱曲」由四个交织的部分构成,毫不掩饰地歌颂了监狱里缤纷的男同性恋世界。影片开始,狱卒去监狱巡视,他看到有的犯人在手淫,有的在隔墙交谈。然后他走进了关突尼斯人的房间,解下皮带抽打他,可狱卒走后,突尼斯人却满足地笑了;狱卒从又回头,拿一把枪插入了突尼斯人的口中,但是没有扳动机关。然后,影片穿插了一段异常美丽的鲜花场景,在明暗变幻的灯火下,同性恋的做爱场景被渲染得有超凡脱俗的魅力。尤其是最后一段,突尼斯人和另一个杀人犯从监狱里出来,奔跑着,追逐着,把一朵花从你的嘴上传到他的唇间,宛如初恋一般。非常奇异的,热内用这种“罪恶般”的爱把“罪恶”本身变得无足轻重,真正重要的是此刻的同性恋情,那种带罪的纯洁的确一点都不逊于维斯康蒂的「魂断威尼斯」之美。所以,当时著名的批评家巴蒂尔(Georges Bataille)说「情歌爱曲」有一种“珠宝之美”,而世人是永无权力“为热内定罪”的。

     
    1991年某日
     
      「我的自己的私人的爱达荷」(又译「男人的一半是男人」)在美国上映,这是一个完美的关于同性恋的寓言。故事讲两个男孩,同性恋的麦克和异性或双性恋的司考特,他们俩都是男妓,不过司考特当男妓就象票友玩京戏,一满21岁,他就会回到市长父亲身边。而好男孩麦克却是又贫穷、又遭家人抛弃,而且他的哥哥和母亲有乱伦的关系;所以,麦克看见年长的女客总是想到母亲,有一回,一个女客帮他脱衣时,他还晕了过去。(时时闪现的麦克的晕睡成了影片的一个句逗。)麦克一往情深地爱着司考特,但是司考特却总向他强调自己是异性恋,并在最后断然地和他说了再见。影片结尾的时候,麦克又站在他在影片开始时所站的公路上,没有家,没有目标。影片一再地表现麦克上路去找他的妈妈他的家,但是每次,他总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原地,所以麦克说:这个地方看上去就象是被强暴过的脸。由此,影片暗示了同性恋的男孩是永远找不到家的,而同时,造成他们痛苦的,又常常是异性恋的人。
      影片里有一个细节:麦克在一个女客的家里左右环顾时,看到一只海贝,他拿起来,放在耳边听,听到了波浪悲切的轰鸣声和一种儿童八音盒的叮咚声。接着,那个女客过来,也拿起了海贝听,但是她什么也听不到。藉此,导演文森(Gus Van Sant, Jr.)把一个艺术、美好但悲哀的世界馈赠给了同性恋的男孩,把一个平庸无声的现世留给了异性恋人。用苏格拉底的话说:“哪一个更好,只有神知道。” 

    Comments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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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培 杨wrote:
       人们总是不容许超出自己思维范畴的东西存在,但是世界是公平的,既然它能存在于这个世界,就必定有其存在的价值
                         所以人们默许、容忍,却还是不停的回避它、驱逐它
    Aug. 12
    wrote:
    惊到,美文!!!
    May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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